他越是不让李志做的事,李志便偏偏要做。
皇权与相权的矛盾,亲情与权力的衝突,早已在这皇宫之中,悄然滋生,愈演愈烈。
朝野上下,早已流言四起,都说丞相长孙无纪权倾朝野,架空皇权,与陛下不和,君臣离心。
柳奭看著长孙无纪暴怒的模样,心中暗暗嘆气,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陛下更加不满,只会让关陇集团陷入被动。
他缓缓上前,放低姿態,轻声劝解:
“丞相,下官知道您心中的痛,知道您对长孙皇后的兄妹情,更知道您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可如今,时局不同了,此一时彼一时啊!”
“朝野流言四起,都说您与陛下不和,若是您再在胡媚娘这件事上执意阻拦,逆著陛下的心意,只会彻底激怒陛下,让君臣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到时候,陛下藉机发难,我们关陇集团,该如何自处?”
“丞相,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如,先遂了陛下的愿,让皇后將胡媚娘接回宫。皇宫之內,都是我们的人,后宫是皇后的天下,前朝是我们的天下,一个小小的狐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找个机会,一杯毒酒,一条白綾,悄无声息地让她消失,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陛下,稳住朝局,顺利立忠儿为太子,其他的事,都可以从长计议啊!”
柳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长孙无纪的头上。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
他早就察觉到,李志对他的不满,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那个曾经依偎在他怀中的孩童,如今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想要亲掌皇权,想要摆脱他这个舅舅的控制,想要除掉关陇集团这块压在头顶的巨石。
他手握大权数十年,功高震主,早已犯了帝王大忌。
若是再执意阻拦胡媚娘回宫,彻底与李志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关陇集团就算再强大,也无法与皇权正面抗衡,一旦皇帝下定决心清算,他们所有人,都將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的沉默。
书房之內,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朔风呼啸的声音。
长孙无纪缓缓闭上双眼,花白的长髯微微颤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落寞,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窝囊。
他执掌朝权数十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未如此憋屈过。
可为了关陇集团,为了妹妹的血脉,为了大乾的江山,他不得不退。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长孙无纪口中吐出,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不甘与悲凉。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猩红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疲惫,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道:“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让皇后接胡媚娘回宫吧。”
柳奭闻言,心中大喜,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连连拱手:
“丞相英明!丞相英明啊!下官这就去安排,保证將此事办得妥妥噹噹,绝不出任何差错!”
长孙无纪没有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至极:“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了。”
他心中只觉得无比窝囊,无比憋屈,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杀妹之仇不能报,眼睁睁看著仇人回宫,还要忍气吞声,这对於一向强势的长孙无纪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柳奭见他不愿再谈,也不敢多留,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生怕再触怒这位权相。
书房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长孙无纪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望著窗外漫天飞雪,身形落寞,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
就在这时,他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眼中再次爆发出凌厉的杀机!
他猛地转头,对著书房门外,厉声大喝,传遍了整个丞相府:“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本相派去感业寺的人,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回话?!”
“智也法师,到底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