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韫声来的时候没开车,走的时候也没让边向阳送,自己踩着雪往回散步。
他从有记忆起,除夕夜就没热闹过。
准确来说,是没超过三个人。
家里永远只有他跟妈妈两个人,冷清到连春晚欢乐的背景音都无法填满空荡的房子。
林天籁永远很忙,不是陪客户,就是跟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谈生意,问就是忙,再问就是你不懂事。
他看过太多次妈妈坚持不懈的打电话,没等说两句就被挂电话。
他被妈妈牵着小手在街上翘首以盼,希望能从路的尽头望到父亲回家的身影。
妈妈问他:“冷不冷?”
他坚定的摇头说不冷。
妈妈让他回屋里吧,夜深了,还不困?
他双手抱紧妈妈的脖子,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死撑着保持清醒。
他不忍心留妈妈一个人苦守在寒冬腊月的过年夜。
他更怕一觉睡醒,妈妈会和爸爸一样“消失不见”,嘴上说着“我很快回来哦”,结果日复一日见不到人影。
他稚嫩的声音问妈妈:“爸爸还不回来呀?”
妈妈吸了吸被冻出鼻涕的鼻子,温暖的手心抚摸在他的发顶,笑容温婉:“爸爸工作忙,声声别急,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天籁当然忙的没空回家,忙着跟小三小四小五□□!
电话响了。
林韫声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低头看来电显示,冷笑。
林天籁。
林韫声直接摁掉了电话。
年轻风流的林天籁在“逼死”发妻后幡然悔悟,发现自己对白月光早已淡忘,后知后觉,悔之晚矣,痛不欲生。
从之前到处找替身的疯子,变成满脑子林韫声他妈的痴情种。
所有关于方沁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忘,反而宛如凌迟般越来越深。
所有的纪念日,都是剥皮抽筋的审判日。
每年过年,从除夕到初七,整整七天,方沁生前的盼望,就是林天籁如今的煎熬。
指望从他这个儿子身上寻求慰藉?
做梦!
手机又响了。
林韫声本就沉闷的心情变得烦躁。
他看都没看就按掉了。
又响。
林韫声这回没按,唇角勾起凌虐的弧度,接听。
“林律,我以为你会拒接我到大年初一。”
林韫声猝不及防,怔怔的看一眼来电显示,谢屿辰。
所有的情绪都被打断,林韫声陷入短暂的茫然:“你……”
“嘘,别说话。五、四、三、二、一。”谢屿辰笑道,“林韫声,新年快乐。”
林韫声看一眼腕表,正正好好零点。
林韫声薄唇嗫嚅,迟疑要不要也跟谢屿辰说一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