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题他写在了角落:《仰望》。
不是崇拜,不是神化,而是一种象徵——英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激励普通人继续前行的光芒。
“很有意境,柯恩。”汉密尔顿女士走到他身后,讚赏地点点头,“你总是能抓住情感的核心。”
“谢谢老师。”
下课铃响了。柯恩收拾画具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凯尔发来的加密信息:
【《號角日报》记者请求採访,主题:漫画《超人》与现实英雄的关联。是否接受?】
柯恩考虑了几秒。拒绝会显得可疑,但接受採访也有风险。他需要把握分寸。
【接受。但要求:不拍摄面部特写,不询问个人信息,问题需提前提交审核。时间:今天下午放学后,地点:中城咖啡馆。】
【已传达。对方同意所有条件。】
很好。现在他需要准备一套说辞,既满足公眾好奇心,又不会泄露任何实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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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中城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柯恩·肯特坐在记者对面,面前摆著一杯基本没动过的拿铁。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萨拉·科恩(巧合的是,和柯恩同姓),《號角日报》文化版的资深编辑。她看起来干练而不咄咄逼人,这让柯恩稍微放鬆了一些。
“首先谢谢你愿意接受採访,肯特先生。”萨拉打开录音笔,“我知道很多艺术家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作品,尤其是当作品和现实產生奇妙共鸣的时候。”
“叫我柯恩就好。”柯恩推了推眼镜——普通的平光镜,没有认知干扰功能,只是装饰,“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大家突然对我的漫画这么感兴趣。我画《超人》已经三年了。”
“因为现实突然追上了艺术。”萨拉说,“你的漫画主角能飞、力大无穷、眼睛发射热视线,而现在纽约出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英雄。很多人怀疑——请原谅我的直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
柯恩笑了,那是他练习过的、带著点羞涩和困惑的笑容:“如果我知道,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接受採访了,而是应该被神盾局或者fbi请去喝茶。不,萨拉,这只是巧合。超级英雄的设定在漫画里很常见,我只是选择了比较经典的元素组合。”
“但时间点很微妙。”萨拉翻开笔记本,“你的《超人:起源》单行本出版於三年前五月。而根据我们调查,现实中超人的首次被確认目击,是在同年七月。两个月的时间差,足够有人根据你的漫画设计一套行头,然后模仿英雄行为。”
“你的意思是,超人可能是我的粉丝?”柯恩挑眉,“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也许哪天他会来找我要签名。”
萨拉被逗笑了,但很快恢復专业態度:“严肃地说,有专家分析过你的漫画,认为其中的一些设定——比如超人来自一个毁灭的外星球,他的力量来自太阳——具有惊人的內在逻辑。不像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更像是基於某种真实原理的合理推演。”
“那可能是因为我有个好科学顾问。”柯恩说。这也不算说谎——他的超级大脑確实是最好的科学顾问,“我在创作前做了很多研究:关於外星生命的可能性,关於不同恆星系的环境差异,关於如果存在超人类,他们的生理结构会怎样。我把这些科学猜想和漫画的浪漫想像结合起来,就这么简单。”
“那么关於超人的道德准则呢?”萨拉追问,“你的漫画里反覆强调『不杀人原则,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超人也会选择非致命手段。而现实中的超人,在纽约之战中確实没有造成任何敌方死亡——所有奇塔瑞士兵都是被击晕、禁錮、或者解除武装。这又是巧合吗?”
这个问题更危险。柯恩需要小心回答。
“我认为,”他缓慢地说,“如果一个英雄拥有超人那样的力量,那么自我约束就不再是选择,而是义务。当你能轻易捏碎一个人的头颅时,选择不这样做,才是真正的力量。我在漫画里想表达的,就是这种理念: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但责任不仅是用力量做什么,也包括不用力量做什么。”
萨拉认真记录著。然后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对现实中的超人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柯恩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街道上,工人们正在修復战损的墙面。生活还在继续,伤痕正在癒合。
“我会说……”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谢谢。谢谢他选择保护。然后我会问:你开心吗?”
萨拉愣住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