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茁转过头,看著姐姐。
此刻的姐姐,就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扑过去,把大脑袋埋在姐姐的脖颈处,不停地蹭著,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
潘芮没有嫌弃,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把口水和泥土蹭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隔著溪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岸的娘亲。
娘亲依旧维持著那个驱逐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但潘芮似乎能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原本凌厉的气息,正在迅速衰败下去。
潘芮懂。
这是最后一课。
她人立而起,对著娘亲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叫了一声。
“汪!”
保重。
然后,她一口咬住潘茁的后颈皮——就像小时候娘亲叼著他们那样,用力拽了一把。
別看了,傻小子。
往前走,別回头。
以后,只能靠自己。
潘茁被拽得踉蹌了一下,一步三回头,那双小眼睛里依然满是不舍。
但姐姐的力气很大,態度很坚决。他只能抽泣著,跟在姐姐身后,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未知的密林深处走去。
两只黑白色的背影,一大一小,慢慢消失在晨雾中。
溪水对岸。
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听不见了。
娘亲才慢慢收回了那凶狠的表情。
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她看著对岸空荡荡的草地,那是孩子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眼神有些发直。
良久。
这位在乾龙山称霸一方的强悍母熊,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极其温柔的叫声。
“嗯……”
声音很轻,还没传出多远,就被山风吹散了,和溪水的流淌声混在了一起。
她捡起地上刚才追逐时掉落的一截竹子,放在嘴里,慢慢地嚼著。
没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