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吧。”波多尔多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没关係的,见多了,也就適应了。”
柒若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狭小休息室的。他瘫坐在椅子上,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眼前却不断闪回著那两团血肉的轮廓、那悽厉的惨叫、波多尔多平静温和的声音。
祈手按时敲门送来了晚餐——依旧是寡淡的块状物和清水。他看著那些东西,胃部又是一阵痉挛,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祈手原样带走。
他已经受够了,他想要下线了。
柒若风拿起裁剪纸张的剪刀,將尖端对准自己的动脉。
柒若风:可是,按照这个游戏对现实的还原度,这一下,会很痛吧?
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最终还是没勇气下手。
又或者说,他给自己找了別的理由:反正算算时间,也快到强制下线的时间了,不必急於一时。
再说了,因为这种事情而自裁,也太窝囊了,就算死,不也应该死在与反派的战斗上吗?
这么一想,他心里终於好受了一些。
基地里没有阳光,亦没有昼夜,作息全凭钟錶和人为的照明调节。
但这一夜,对柒若风而言,相当难熬。
他睁著眼,盯著天花板上发光的器,直到它们按照预设的周期暗淡、熄灭,又重新亮起。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话说怎么还没强制下线?
次日,他拖著灌了铅似的身体来到观察室。
孩子们察觉到了什么,比平时安静许多。
他哑著嗓子说了句“自己玩吧”,便找了个还算清净的角落,靠著墙壁滑坐下来,闭上了乾涩的眼睛。
疲倦如同潮水將他淹没,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碰触他的小腿,然后是很有节奏的小心捶打。
一双微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著他紧绷的额角。
柒若风睁开眼。
是米蒂那张带著雀斑、正笑嘻嘻看著他的脸。
他的脑袋正枕在她併拢的、还不够丰腴的腿上。
见他醒了,米蒂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轻快地说:“柒哥哥今天好像没啥精神呢,娜娜奇说这样你可能会舒服点。”
柒若风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抱著那本大书的娜娜奇正偷偷从书页上方看他,见他视线扫过来,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把整张脸藏到了书后面,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发梢和发红的耳尖。
捶腿的是夏科。这个绿毛小子此刻没了平时的躁动,很认真地询问:“柒哥哥,这个力道合適吗?要不要再重一点?”
另一个叫伊坦的、平时很安静的孩子也凑了过来,蹲在他身边,小声说:“我。。。。。。我以前难过的时候,自己唱歌会好受一点。柒哥哥,我唱给你听好吗?”
不等柒若风回答,他便有些走调但十分认真地轻轻哼唱。
那是一首旋律简单的儿歌,歌声稚嫩,在窸窸窣窣的房间里流淌。
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波多尔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廊道里本就微弱的光。
“哦呀?看来是打扰你休息了呢。”波多尔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
他径直走向柒若风这边,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分別放在米蒂和娜娜奇的头顶,很轻地揉了揉。“米蒂,娜娜奇,轮到你们了哟,请跟我来。”
他的动作很是亲切,就像之前招呼孩子们玩游戏一样。
然后,他转向柒若风,头盔缝隙的紫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起来你和他们关係不错呢?若是这最后一程,不是由你来送的话,可就太可惜了。”
柒若风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冰冷的无力感交织著莫名的情绪,扼住了他的声带。
那些利用碎片时间啃下的书籍內容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白笛“黎明卿”波多尔多,其战力、其势力、其对深渊诅咒研究的深度,都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抗衡。
柒若风:这只是游戏。。。。。。她们也只是游戏角色。。。。。。送她们最后一程吧,然后。。。。。。
他试图用这种想法麻痹自己,但刚刚的感觉却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