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若风沉默了许久。
他看著箩筐里那个还在用手背擦眼泪、却仍然对他笑的孩子,烦躁在胸口翻涌。
“我若不管,你独自一人,如何在这种地方生存?”
诺贝拉摇了摇头,动作带起几缕褐色的髮丝。“我不知道,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这里某只怪物的粪便吧?但无所谓了,反正这种结果,和被当做祭品,也没差多少。”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柒若风“只要弟弟能活下去,就好啦。”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找补“当然,我不是说您救了我这件事是多余的,我很感激的啦,真的!只是……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的嘛。”
柒若风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腰,双手抓住箩筐的边缘,將其重新扛上肩头。“看来你还是想要活下去的,这样就好办了!”
诺贝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晃,赶紧扶住箩筐边缘。
柒若风一边迈步继续前行,一边说道:“我知道这一层有个地方,我的一个熟人住在那里,我正要去找她。你之后就暂时住那儿吧。”
“如果教派的事情能解决,或者找到稳妥的办法,我就接你上去。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麻烦,我就带你弟弟下来,这样总行了吧?”
箩筐里安静了几秒。
“这么大的恩情,您又对我又没兴趣,我该怎么……”
柒若风打断了他“是呀,你该怎么报答我呢?不著急,慢慢想。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时间来孕育。”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箩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你用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尽各种办法地撑到现在,那也就不可能遇到我。既然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不再试试看呢?”
“可是……”诺贝拉下意识地想反驳。
“再『可是我就让你脑袋开花!”柒若风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曲起手指,对准箩筐方向,做出一个要狠狠弹下去的夸张动作。
“唔!”诺贝拉嚇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缩进箩筐深处,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然而,几秒钟过去,额头上並未传来任何触感。
只有柒若风平稳的脚步声和周围藤蔓轻微的沙沙声。
诺贝拉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露出眼睛,慢慢探出头。
他看到柒若风的手早已放下,正目视前方走著,嘴角翘起转瞬即逝的弧度。
诺贝拉捂著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仔细盯著柒若风的后颈和侧脸。
他从箩筐里站了起来一些,因为摇晃赶紧扶住柒若风的肩膀。然后,他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柒若风的脖子,將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柒若风的脸侧。
“嗯?”柒若风的身体稍稍顿了一下。
诺贝拉的脸蛋肉乎乎的,很软,带著孩童特有的温热。
贴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气,可能是那身袍服薰染的,也可能来自別处。
“深渊真是个好地方,”诺贝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贴著他的耳朵“能让我遇到您这样好的人!”
柒若风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回应:“我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说是好人来著。”
诺贝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臂又紧了紧,而后才慢慢鬆开,重新坐回箩筐里。
气氛似乎轻鬆了一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主要是诺贝拉在问一些关於深渊四层植物、柒若风要找的“熟人”之类的问题,柒若风则简短地回答“到了就知道!”。
走著走著,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他们离开了开阔的天台蔓叶心区域,进入了一片更为古老、幽深的藤蔓森林深处。
终於,柒若风的脚步停在了一片巨大干枯的球形植物遗骸前。
这遗骸直径接近四米,外壳已经木质化,呈现出深褐色,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和苔蘚。
遗骸侧面有一个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通过的裂缝入口,入口边缘被小心地修饰过,还用一些较细的藤蔓做了遮掩。
这里非常隱蔽,若非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指出了大致区域和特徵,以及柒若风自身敏锐的感知,很难被发现。
应该就是这里了,娜娜奇和米蒂畸变体的藏身之所。
柒若风將肩上的箩筐轻轻放下,又把另一只手里还留了口气的宗教人员扔到一旁远离入口的阴影里。
他示意诺贝拉待在箩筐里稍等,自己则走到那裂缝入口前,蹲下身,朝里面望去。
里面光线更暗,但隱约能看到粗糙的、被整理过的地面,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痕跡。
“嗯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