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太久,柒若风就回来了,手里提著几只处理好的、看起来像大型蜥蜴或鼠类的小动物,还有几条近半米长、鳞片闪著微弱萤光的鱼。
他用庇护所里找到的盐和一种辛辣的、类似胡椒的深渊植物粉末作为调料。在血肉丝线的精细操控下,完成解剖、切割、清洗,內臟被完整剥离,丝毫没有污染肉质。
灶火重新燃起。
烤鱼的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燉肉的香气逐渐瀰漫开来,驱散了之前那股古怪的气味。虽然调味简单,只有咸味和淡淡的辛辣,但对於常年以不可名状之物果腹的娜娜奇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像的美味。
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和燉得软烂的肉块被分到碗里,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诺贝拉咬下一口烤鱼,烫得直哈气,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哦!突然感觉活著真好!我太喜欢做人啦!”
娜娜奇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已经顾不上说话,只能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她吃得很快,但不忘小心地舀出一些最嫩的、去刺的鱼肉和燉得软烂適中的肉块,用木勺一点点餵给旁边无法自主进食的米蒂畸变体。
看著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柒若风尝了尝自己那份。在他看来这味道其实寡淡,远谈不上美味,但……足够了。
吃饱喝足后,诺贝拉脸上泛著满足的红晕,他左右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厕所在哪儿?”
娜娜奇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头也不抬:“嗯吶~都到这种地方了,就別那么讲究了。前面不远,沿著那条发光的小溪往下走一点,避开上游取水的地方就行。”
诺贝拉有些不情愿,但条件如此,只好起身出去。
“嗯吶?他……他居然是男孩子吗?”她刚才分明看到诺贝拉是站著解手的“可明明长得那么……”
柒若风也愣了一下。
他记得诺贝拉说过,那个教派为了“纯洁”,对作为祭品的男孩施行了“净身”……按理说,应该无法那样解手才对。
诺贝拉走回来,听到两人的疑问,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很隨意地摆了摆手:“哦!这个呀,因为只要割掉那个就好了。哎呀,说不太清楚……”他说著,竟然十分大方地就要解开“给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等等!”“嗯吶!不要!”
柒若风和娜娜奇同时出声阻止。
柒若风一把按住了诺贝拉的手,娜娜奇则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诺贝拉被两人的反应逗笑了,也不再坚持,嘻嘻笑道:“好啦好啦,不看就算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啦。”
夜色已深。
深界四层的空气並未因黑暗而变得凉爽,反而沉淀著一种粘稠的、带著植物发酵和湿润土壤气息的闷热。
庇护所內,诺贝拉和娜娜奇已经在角落用乾草和旧布料铺成的简易床铺上睡著了。
诺贝拉蜷缩著,华丽的黑袍沾了灰尘和草屑,眉头在睡梦中偶尔微蹙。
娜娜奇则趴在他旁边不远处,棕色的长耳隨著呼吸轻轻颤动,一只爪子无意识地搭在米蒂畸变体边缘。
柒若风没有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如今的躯体,本质上是同化了血色双翼原生生物后凝练而成,生理需求早已异於常人。常规的睡眠对他而言並非必需,每天只需极短的深层休息便能恢復精力。
他来到庇护所外,目光落在不远处角落的一团黑影上——是那个被遗忘的、还剩一口气的黑袍宗教分子。之前忙著处理诺贝拉和娜娜奇的事情,竟把他完全拋在了脑后。
“我说怎么感觉忘了什么,”柒若风低声自语,走了过去,“原来是忘了你啊。”
他蹲下身,將那面朝下趴著的人翻了过来。
穿弹兽的毒刺造成的伤口在腰侧,此刻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深紫色,並且极度肿胀、发亮,鼓起的部分几乎有原本腰身的两倍粗,仿佛皮肤下塞进了一个充满毒液的皮球。
毒素显然已经扩散,那人裸露在外的脸部、脖颈和手掌都布满了紫黑色的网状纹路,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喉咙深处偶尔发出一点濒死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嚯!捡到你的时候还剩一口气,都过了那么久了,居然这口气还在!只是可惜了。柒若风微微皱眉:本来还想从他口中,套取一些关於那个教派的情报来著……
对了!他忽然想到:波多尔多那傢伙,经营深渊研究这么多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柒若风就地盘膝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植物遗骸外壳,闭上双眼,精神向內收敛,意识沿著某种玄妙的联繫——如同顺著一条无形的、由共同本源血肉构筑的通道——迅速滑向深渊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