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操作步骤,大人已经发给我了。並不需要太久,几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看到雏形。”
柒若风的眼睛亮了起来,多日笼罩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大半:“太好了!如果真能成功,他们就能……”
“別高兴得太早。”祈手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波多尔多大人让我务必把后面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他说——”祈手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模仿那种特有的的语调:
“哦呀哦呀,能发现你的身体居然还有这种使用方式,真是令人欣喜,那几乎可以適配任意生物体的再生特性,斯巴拉西!不过,诅咒与祝福总是相伴相隨的,那奇妙的特性带来了断肢再续的可能,却也让受体承受了被完全替换的风险。”
柒若风心头一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祈手继续转述:“接入由这种『惰性化血肉培养的义肢后,受体身体的內部循环也会被义肢侵染,你的血肉会隨著他身体的自然代谢,逐步替换他体內属於其自己的细胞。”
“这一现象在初期显露出来的表现非常积极,因为受体会因此具备更加强大的身体强度、耐力、自我修復能力。这听起来真是,斯巴拉西!”
“可若长此以往,包括他大脑在內的身体,將再无一块属於他自己的部分。换句话说,受体將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残留了他原本记忆的,完全由你血肉构成的傀儡。这一进程会因为他们的肉体受损而加快,发展到最后,连受体原本的记忆都会被逐渐清除,他会忘记自己曾经的一切,而后依据现有的记忆,为自己编造一个新的自我认知。”
柒若风大概听懂了,这就像是忒修斯之船,这艘永久行驶的木船,一旦船上有一块木板坏了,就会被立马换一块新的补上。时间长了,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过,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从生物的角度来,几乎所有复杂动物,在生长过程中,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会被替换不止一次。十岁的柒若风和二十岁的柒若风若放在一起比较,那当然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两者不可能存在於同一个时空,后者是由前者成长而来,且连续不曾间断,所以两者当然是同一个人。
可如今,这艘船的木板要换成钢板了。
“这一过程需要多久?”
“从接上义肢开始算,七年!前提是在这七年內,基本不受伤。如果受伤了,那么破损部位会提前被义肢的血肉占据,受伤越严重,这个进程也就越快!”
“七年……”柒若风回想起来这个时间,正好是人体內所有旧细胞被新细胞替换一轮的时间。
柒若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硬底的鞋子敲打著粗糙的木地板,发出单调的叩击声。
他犹豫了许久,目光扫过房间里或坐或站,没有注意到这边,各自做著自己事情的孩子们,最后停在了安静坐在窗边的诺比斯身上。
他正望著窗外奥斯镇杂乱的天际线,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对他来说过於陌生的情绪。
柒若风终於停下脚步,“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吧。”
接下来一个月,这间临时居所变成了课堂和简易实验室。
柒若风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內容是最基本的世界认知、安全常识,以及——关於他们即將面对的选择。
解释“忒修斯之船”的哲学隱喻对这群大多不识字的孩子们来说太过困难,柒若风用了最直白的方式:他直接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告诉他们,装上这些用他血肉培育的“新手脚”,就像给破旧的木船换上永不腐烂的钢铁部件,船会变得更坚固,但时间久了,整艘船都会慢慢变成钢铁的,连旧船员都会被替换成能驾驶钢铁船的新船员。
同时,柒若风自己也沉下心来,跟隨祈手正式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通用语。
这种的文字不算太难,他凭藉著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进步飞快。顺便还阅读了那些从邪教据点收缴的、字跡潦草的实验日誌和晦涩祷文,这也成了他了解敌人的另一种途径。
时间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声、孩子们磕磕绊绊的认读声、以及祈手在隔壁房间调配培养液时器皿碰撞的轻响中流逝。
一个月过去。
孩子们的身体在相对安稳的环境调养下,基本恢復了元气。只要不是缺失了关键肢体或器官,如今一个个都能跑能跳,脸上也多了些孩童应有的红润。
这处住所也在柒若风和祈手的不断改造下焕然一新。
诺比斯是少数行动仍然受限的孩子。
他的手脚筋因为多次被挑断,如今已经无法完全长好。
简单来说:能正常行走,生活自理,但別指望成为探窟家或者乾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