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饼、炒黄豆、硬糖、五毛钱……还有贴身放著的那张介绍信和一块钱。这些东西不重,却压得她心口发胀,眼睛发热。
她知道,这些婶子大娘奶奶,平日里因为村长王长贵的態度,都不敢和她们母女多来往。
乡下就是这样,村长的眼色,就是大家的眼色。
冷漠久了,好像也就成了习惯,成了理所当然。没人欺负她们,但也没人伸手拉她们一把。
那种看不见的隔阂,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她们隔在村子热闹的外面。
可现在,这堵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铁妮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她不能哭,哭了就没力气走路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村子。
土坯房挨著土坯房,炊烟还没升起,静悄悄的。
然后她转回身,面朝著村外那条通向远方的黄土路,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她的步子更稳了一些。
背后是她全部的依靠,也是她全部的责任。
兜里是陌生又熟悉的暖意,是活下去的一点指望。前方是几百里看不到头的路,是不知道会不会认她的爹。
铁妮背著娘,小小的身影在黄土路上慢慢挪动,越来越小,但始终没有停下。
村口老槐树下,王长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那里,背著手,远远望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变成模糊的小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夹著旱菸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烟杆。
他婆娘走到他身边,也望著那个方向,轻声说:“这孩子……跟她爹一样,是个犟种。”
王长贵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里,他眯起了眼。
省城的柏油马路烫得能烙饼。
铁妮的布鞋底早就磨薄了,每一步踩上去,都像直接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钻心地疼。
可她顾不上了。
背上娘的呼吸越来越烫,也越来越弱。
喷在她后颈上,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听得她心慌。
她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白天走,夜里找个背风的土坡蜷著歇会儿,天蒙蒙亮又背起娘赶路。
兜里的玉米饼和炒黄豆早就吃完了,糖块化在兜里,黏糊糊的。
王长贵给的一块钱和春草塞的五毛钱,她一分都没敢花,那是娘的救命钱,得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