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铁妮猛地转过身,抓住苏白的手,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瞪得老大。
她无比认真、无比骄傲地宣告:“苏姐姐!你知道吗?!俺爹!顾大力!他是英雄!真的英雄!娘从小就跟俺说!现在俺信了!英雄受了伤,才会忘了俺和娘!英雄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滔滔不绝,把从娘那里听来的、加上自己想像的、关於“英雄爹”的事跡,一股脑儿地倒给苏白听。
什么爹在战场上一个人打几十个坏人。。。。。
什么爹的力气能推开坦克。。。。。。
什么爹为了保护战友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情节夸张离奇,夹杂著她自己的理解和补充,说得绘声绘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苏白起初还耐心听著,偶尔纠正一下过於离谱的部分,比如“坦克不是用手推的”。
但铁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敘述和兴奋里,根本停不下来。
从爹的英雄事跡,说到爹今天牵了她的手,说到爹给她打了一座饭山的饭菜,说到爹扛她回办公室,说到爹揉她的头……
“苏姐姐,你说爹明天还会不会让俺去他办公室?”
“苏姐姐,爹的病啥时候能好?会不会明天就又忘了俺?”
“苏姐姐,等爹病好了,是不是就能接娘来一起住了?”
“苏姐姐……”
苏白感觉自己耳边像有只快乐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一开始还觉得这孩子天真得可爱。
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夜深了,铁妮丝毫没有睡意,反而越说越精神,眼睛亮得嚇人。
苏白困得眼皮打架,试图哄她睡觉:“铁妮,很晚了,该睡觉了。明天再想爹,好不好?”
铁妮猛摇头,钻进苏白被窝,抱著她的胳膊:
“苏姐姐,俺睡不著,俺一闭眼就看见爹!你再跟俺说说,爹的病是咋回事?那个白医生真的能治好吗?要不要吃很苦的药?俺不怕苦,俺可以帮爹尝药!”
苏白:“……”
她终於体会到,一个认了爹的、处於极度兴奋状態的七岁孩子,是多么可怕的“话癆”兼“十万个为什么”。
安慰、解释、哄睡……全部失效。
铁妮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全部来源於“俺爹是英雄”这个巨大的幸福源泉。
后半夜,苏白已经处於半昏迷状態,机械地“嗯嗯啊啊”回应著。
铁妮还在那儿掰著手指头计划:
“等爹病好了,俺要带爹回村里,让那些骂俺野种的人都看看!俺爹是团长!是英雄!俺还要告诉桂花婶、孙奶奶,俺找到爹了,爹对俺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