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放鬆,正要摆出长辈安抚的姿態,说些“这是阿姨应该做的”、“別担心”之类的话。
可铁妮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但是,”铁妮的语气加重了些,小眉头蹙著,显示出她的不解和坚持,“白阿姨,俺觉得医院这个规定,不讲道理。
俺娘病得这么重,还没醒,怎么能因为『床位紧张就把重病號往外赶呢?
这不合理。俺要去找医院的领导,问问他们,是不是这个理。”
白静静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会说出“找领导讲道理”这种话。
她下意识地把这当成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或者是从顾大力那里听来的气话。
她弯下腰,试图用更柔和的声音安抚:“铁妮,你还小,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领导们都很忙,咱们不能隨便去打扰。你娘转院的事,阿姨会再想办法,好不好?”
她以为,这样哄一哄,孩子就会听话。
毕竟,铁妮平时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很顺从,甚至带著刻意的討好。
可这一次,铁妮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胡闹的意思,反而透著一种让白静静感到陌生的执拗和冷静。
“白阿姨,俺知道你是好人,对俺爹好,对俺也好,还给俺娘治病。”
铁妮的声音很平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所以,俺接下来要做的事,跟你没关係,跟俺爹也没关係。俺不想让你在医院里为难。”
说完这句话,铁妮深深地看了白静静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决绝。
然后,她没等白静静反应,突然一转身,像只灵活的小豹子,朝著楼梯口的方向,噔噔噔地跑走了!
“铁妮!你去哪儿?!”白静静下意识喊了一声,想追上去。
可铁妮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白静静穿著白大褂,脚下是半高跟的皮鞋,根本追不上。
她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捏著那份转院评估意见,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孩子……她想干什么?
找领导?她认识哪个领导?怎么找?
白静静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给顾大力打电话,让他管管他闺女。
可手指碰到办公室电话的瞬间,她又停住了。
不行,现在打,顾大力问起来,她怎么说?说铁妮不满转院要去找领导?
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没处理好,连个孩子都安抚不住?
而且,铁妮刚才那番“跟你没关係,不想让你为难”的话,隱隱让她觉得,这孩子似乎……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