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白司令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有两个菸头,手里还夹著半支,眉头紧锁。
母亲吴医生则是直接迎了上来。
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埋怨,压低了声音却语气急促:
“你可算回来了!静静,你看看你惹出多大的事!顾大力那个泥腿子,简直是头疯牛!
他一声不吭就把人从总院弄走,还闹到廖军长那里去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你?有没有我们白家?
当初我就说,那种乡下爬上来的,粗鲁莽撞,不懂规矩,不能找!你偏不听!”
吴慧芳机关枪似的抱怨著,手指几乎要点到白静静额头上。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遇事先指责別人,尤其是地位不如白家的人,同时也要埋怨女儿不听话。
白静静没接话,只是脱了外套掛好,走到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
姿態依旧保持著一丝属於医生的优雅,但脸色有些发白。
白司令抬起眼,看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很沉,没什么温度。
他摆了摆手,打断妻子喋喋不休的抱怨:“你去厨房看看,给静静弄点吃的。坐了半天火车,累了。”
这是要支开她。
吴医生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丈夫要和女儿谈正事,而且可能不想让她掺和太多细节。
她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留下客厅里父女两人。
白司令没急著开口,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严肃。
“说说吧,”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敷衍的压力,“你到底做了什么。我要听实话,一字不漏。”
白静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了解父亲。
这种时候撒谎或者避重就轻,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指使了一个实习护士,在我开具的处方之外,给杨小芳加了一种药。”她垂下眼帘,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磺胺嘧啶钠,配合地塞米松,静脉滴注。剂量……比常规大一些,但绝对在安全范围內,不会致死。”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我只是想让她的颅內压波动更频繁一些,甦醒过程拉长,或者……就算醒了,也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反应迟钝,记忆力更差。
这样,她对顾大力的影响力就会降到最低。
一个需要长期照顾、甚至智力有损的前妻,和健康清醒能跟他沟通的前妻,是完全不同的。”
白司令夹著烟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菸灰掉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去弹。
他看著女儿那张清秀的脸。
这张脸,在人前总是显得理性又温和。
此刻平静地敘述著如何用专业知识去算计、去损害另一个女人的健康。
一股寒意,夹杂著巨大的失望和愤怒,猛地窜上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