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王长贵困惑抬起的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沉重:
“是我。是我这个当丈夫、当爹的先错了。是我当年脑子受了伤,记不清事,稀里糊涂就认定了些不该认定的『事实,拋下她们娘俩不管不问,连个口信都没往家里捎。
是我先给给您传递了错误的消息,您和乡亲们后来的態度,都是我这个『负心汉造成的。
要说有罪,该赎罪,那个人只有我,轮不到您在这儿自责。”
王长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见顾大力摆了摆手,继续道:
“至於那封信……四年前,我確实受了次重伤,弹片的位置离旧伤很近,在医院躺了挺久。脑子……那时候就更乱了,很多事记不清,可能连很多正常的判断都出了问题。”
他没有提白静静,因为此刻尚无证据。
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信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为什么没到我手里,这里头肯定有原因。等我回去,慢慢查,总能弄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老屋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而柔和,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痛楚:
“现在最要紧的,是小芳。长贵叔,您刚才也看见了。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所以,还得麻烦您,还有村里知道我来的人,帮我瞒著。
在她面前,千万別喊我『大力,就当我是她男人顾大力派回来帮忙的战友,姓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医生说了,她这是心里头的伤太深,自己把我隔出去了。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谁也说不准。
我……我现在甚至有点怕她真想起来。”
王长贵一愣:“怕?”
“嗯。”顾大力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带著无尽的苦涩,
“她心里那个『顾大力,还是当年那个在河边给她爷爷披军装的好人,是那个她愿意守著空屋子等的英雄丈夫。
如果她现在认出我,发现我就是那个丟下她们七年、让她们吃尽苦头的混蛋……
您说,她是会更疼,还是能解脱?”
他苦笑了一下:“我倒寧愿……寧愿她暂时就这样。至少,她心里那个『顾大力,还是好的,是值得她念著的。总比……总比对著我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真人强。”
王长贵听著这番话,心里堵得厉害。
他半天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用力点头:“俺明白了,大力。你放心,俺知道该咋做。在她跟前,你就是付同志。”
“谢谢长贵叔。”顾大力道了谢,没再多言,转身朝著暮色中老屋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军区。
白静静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但坐姿依旧挺直,保持著惯有的冷静仪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