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垒的土坯和老墙顏色不一样,但他知道,再过几个月,晒一晒,淋几场雨,顏色就一样了。
有些事,大概也是这样。急不得。
他转身,往堂屋走。推开门,热气扑面,红薯的香味让他胸口一暖。
铁妮正端著碗喝粥,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付叔叔,吃饭了。”
杨小芳也抬起头,看著他。
那一瞬间,顾大力觉得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还没等他细看,她已经垂下眼,轻声说:
“兴汉同志,辛苦了。坐下吃吧。”
还是“兴汉同志”。
顾大力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他点点头,在小桌边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埋头喝起来。
煤油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挨得很近,却又隔著点什么。
窗外,月亮慢慢爬高。
老屋里的安静,和三百公里外分院办公室里那通电话的忙音,隔著夜色,各自流淌。
没人知道,那封被血浸透的信,正在某个布满灰尘的档案袋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拆开它的人。
也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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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从分院赶回军区,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廖军长办公室。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亮著一盏灯。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廖军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面前摆著个搪瓷缸,缸子里的茶早没热气了。
看见赵猛,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赵猛没坐,立正敬礼:“首长,我回来了。”
廖军长放下文件,往椅背上一靠,打量了他一眼:“电话里说得不细。坐下说。”
赵猛这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把今天在分院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那个叫孙大勇的战士脾破裂,到白静静先给首长看胸闷;从暂停白静静处方权,到四年前那个通信兵孙援朝的旧事。
他说到孙援朝的姐姐抱著遗像哭三天时,声音沉了几分。
廖军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搪瓷缸,发现茶凉了,又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才开口:
“赵猛,你知不知道,顾大力比你高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