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觉得活著没意思。
身上疼,心里更疼。
娘没了,家没了,好像什么都没了。
如果那时候收到那封信……
如果知道女儿快死了,妻子一个人扛著……
他可能会回来吗?
顾大力闭上眼睛,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
可能会吧。那时候他虽然绝望,虽然怨恨,可那毕竟是一条命,是他闺女。
他应该会回来看看的。哪怕看一眼,確认一下。
如果回来了,看见铁妮那张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看见小芳枯瘦憔悴的样子,看见她们过的什么日子。
他一定会明白一切的。
可是没有如果。
信没到。他没回来。那些年就那么过去了。
顾大力睁开眼,看著铁妮那双较真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骗她。
这孩子太聪明,撒谎一眼就能看穿。
他声音沙哑:“妮儿,这个问题,爹也不知道答案。”
铁妮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四年前的腊月,爹伤得很重,躺在医院里,动不了。”
顾大力慢慢说,声音低沉,“那时候爹以为……以为你们过得很好,以为你娘早就……早就不把爹当回事了。爹心里有伤,有怨,有恨。爹不知道你病了,不知道你们过得那么难。”
他顿了顿:
“但是妮儿,爹可以告诉你,如果收到那封信,爹一定不会对你们不闻不问的。不管心里有多少怨,知道你们有难,爹一定会想办法。哪怕……哪怕只是让人去看看,送点钱,问问情况。爹不会让你们娘俩就那么熬著。”
铁妮听完,脸上没什么大的反应。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平静的样子,让顾大力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孩子,好像早就料到他这个答案了。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知道“如果”,而是想看看他怎么回答,看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那桿秤。
她是在计算。
计算四年前那封消失的信,计算那封信直接影响了她们娘俩多少年的命运,计算那个破坏者在这件事里该负多少责。
顾大力伸手,揉了揉铁妮的头髮。
这孩子,真如她自己说的,有恩记著,有仇更记著。
铁妮没躲,由著他揉。隔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换了个话题:
“爹,俺觉得,咱们不能在村子里再待了。”
顾大力手一顿:“咋了?”
“今天桂花婶子那一声『大力,娘已经感觉到了。”铁妮小脸绷著,声音压低了,
“你没看见娘后来那眼神,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有之前,村长奶奶那些话,娘虽然没问,但她肯定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