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廖军长说的话:“那个通信兵叫孙援朝,他姐姐抱著遗像哭了三天。”
他想起白静静那张平静的脸,想起她说的“轻重缓急各司其职”。
四十分钟。
她让他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十分钟。
她让这封信的主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等了他四年。
“同志?”孙定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咋了?”
顾大力低下头,看著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封信是寄给我的?
说你兄弟是为了给我送信死的?
说害死你兄弟的人,也害了我老婆孩子?
他张著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赵猛在旁边,看著他,又看看那封信,忽然明白过来。
“老连长,”他压低声音,“这封信……”
顾大力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双手捧著,递还给孙定香。
“孙大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封信,你好好收著。”
孙定香接过信封,低头看著,轻轻摩挲著那些皱褶。
“俺兄弟临死前,身上就揣著这封信。”她喃喃地说,“血把信都浸透了,字都看不清了。俺把它贴在胸口,捂干了,收起来。四年了,俺每天晚上睡不著,就攥著它。好像攥著它,俺兄弟还在似的。”
顾大力听著,一动不动。
“俺知道,这信不是寄给俺们的。”孙定香继续说,“可俺兄弟是为了送它死的。俺就想知道,这信里写的啥。俺就想知道,是什么事,让他把命搭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著顾大力,眼睛里终於有了泪:
“同志,你能帮俺查查吗?这信到底是给谁的?写了啥?”
顾大力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孙大姐,你放心。这封信写给谁,写了什么,谁该为这封信负责——我都会查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兄弟的命,不会白丟。”
孙定香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攥著那封信,点了点头。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封被血浸透的信上。
暗沉沉的,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