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软。是娘等了他七年,知道等一个人是啥滋味。他知道娘在等他,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心里比娘更苦。”
铁妮不说话了。
她想起爹每次看娘的眼神。
小心翼翼的,带著愧疚,带著渴望,又不敢靠近。
她想起爹站在院子里,看著屋里她和娘,转身离开的样子。
她想起爹那个背影,那么高,那么大,却像背著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娘说得对。
爹也挺可怜的。
可她嘴上不说,只是把娘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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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静静地照著。
屋里,母女俩相拥而坐。
杨小芳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妮儿刚才说了很多。
说了白静静,说了那封信,说了那个通信兵和他姐姐。
可她好像还说了个人。
姓什么的来著?
赵?
杨小芳想了想,没想起来。算了,应该是大力的战友吧。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铁妮,孩子已经困了,眼睛半闭著,小身子软软的。
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哼起那首很久没唱过的歌谣。
夜,静静的。
谁也不知道,娘俩根本就没说透。
铁妮以为自己说明白了。
爹被人害了,那个白静静使坏,爹现在想起来了,欠她们娘俩的。
她说的“爹”,是那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爹。她说的“姓赵的”,是帮忙的战友。她以为娘听得懂。
杨小芳也以为自己听明白了。
大力被人害了,忘了她们。现在大力回来了,就在她身边,今天还给她洗了伤口,脸红红的,憨憨的,和以前一样。
她心里那点陌生感,是大力脑子坏了留下的毛病。
她不怪他。
两个人,一个没说透,一个没听全。
却都以为对方懂了。
月光静静地照著窗户。
屋里,娘俩相拥而坐。
一个想著,明天得去找那个不敢进门的爹,把他揪过来认错。
一个想著,明天得对大力好一点,他这些年,太苦了。
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他”,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