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杯子了。
刚才她特意用滚水烫了三遍。
“村口……村口的公交车要明天早上八点才有。”
梨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的左手托著杯底,右手扶著杯身。
但那只左手还是在剧烈地颤抖。
连带著整个杯子里的水都在晃荡,滚烫的水珠溅出来,落在她那满是冻疮的手背上。
她眉毛都没皱一下。
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拼命想要控制住那只不听话的手。
可越是想控制,那只手抖得越厉害。
像是在这种巨大的恩情面前,连她的身体都在因为卑微而战慄。
水洒出来更多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尘土里。
“对……对不起……”
“我没用……我连水都端不好……”
“您別打我……我重新去倒……”
她声音里带著哭腔,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討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陌的视网膜里。
林陌没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
在杯子即將因为剧烈颤抖而摔落的前一秒,伸手接过了那个滚烫的搪瓷缸子。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
像是碰到了一块碎裂的玉。
林陌低头,看著手里这杯浑浊的白开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几乎要跪下去的小丫头。
他仰头。
一口气把那杯烫嘴的水灌了下去。
滚烫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把他那颗在钢铁森林里早就冷却的心,稍微烫热了几分。
“行了。”
林陌把空杯子递迴去,声音虽然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
“別抖了,看著眼晕。”
“还有,以后別叫恩人。”
他顿了顿,看著那双异色的眸子。
“我比你大十几岁呢,叫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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