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越过高耸的红砖烟囱。斜斜地照进航空研发总院的设计车间,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墙上“为祖国负责,保证质量合格”的红漆標语,被风吹得微微卷边。车间里瀰漫著松节油和蓝晒纸的混合气味。
几十张老式绘图板整齐排列,瀋阳工具机厂的c620车床轰鸣声从隔壁传来。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著吊扇吱呀的转动声。
易金源站在最前排的绘图板前。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磨破的边角露出棉线纹理。他左手腕上缠著块旧帆布錶带,錶盘蒙著层薄灰。
手里捏著支hb铅笔,笔桿被汗渍浸得发亮。笔尖在图纸上悬了两秒,猛地落下。
线条刚劲利落,一笔勾勒出歼击轰炸机的机身轮廓。铅笔尖顿了顿,留下个深褐色的墨点。
“易总师!涡喷发动机参数——”
年轻工程师小王抱著油印报表跑过来,工装后背洇出三角湿痕。额头上的汗珠滴在报表上,晕开一小片墨跡。
“核对三遍了!风洞测试有0。3毫米形变!”
他声音发颤,攥著报表的手指泛白。
易金源头也没抬,指尖敲了敲图纸上的发动机安装位。指甲盖蹭过蓝晒纸的粗糙纹路,留下道浅痕。
“前机身加长十五厘米。”
“蜂窝铝夹层结构,加三道加强筋。”
小王急得跺脚:“咱国內加工精度最高才0。05毫米!”
“易中海带钳工组上。”易金源笔锋一转,画出加强筋角度。
“三天出样品,铣床精磨到0。03毫米。”
他抬眼扫了小王一眼,指节敲了敲桌面:“出问题我担著。”
小王刚要应声,钱院士端著搪瓷缸走过来。缸沿沾著圈茶渍,缸身印著“劳动模范”四个黑体字。
“金源,液压系统得再瀎泧瀎泧!”
他指著机翼图纸,老花镜滑到鼻尖。
“上次模擬切换,慢了0。2秒!”
易金源侧身让开位置,手指点在机翼枢纽处。
“双液压泵联动,主泵驱动,副泵补压。”
钱院士扶了扶眼镜,手指跟著线条比划:“高速压力衝到12兆帕。”
“密封圈扛不住,可是要出大岔子!”
易金源拿起另一张草图,上面画著阶梯式密封结构。
“天津液压件厂定製,三道丁腈橡胶圈。外层裹铜套,张丰毅已经去对接了。”
“中!”钱院士拍了下手,搪瓷缸晃出几滴茶水。
“这样高速低速都兼顾,比单泵靠谱多了!”
车间广播突然响起《歌唱祖国》的旋律: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声混著工具机轰鸣,在车间里迴荡。
易金源无意识地跟著哼了两句,笔尖继续在图纸上游走。
车间角落,苏清鳶趴在绘图板上。
红色橡皮筋断了一根,头髮松松垮垮束在脑后。
额前碎发沾著蓝晒纸蓝色粉末,蹭到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