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雨取来帕子,细心为顾长安拭去额角的汗水,又为他整了整被褥。她的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生怕扰醒一头沉眠的猛兽。
偶尔,她忍不住侧过脸去打量他。
他不像城中那些紈絝子弟,也不像寻常猎户。他的眉眼冷峻,仿佛带著常年累积的杀伐之气,却又有种隱忍的沉默。这样的气质,让姜小雨心底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既有畏惧,又有敬意。
“爷爷。”她低声道,“若他醒来,会不会立刻离开?”
姜玄轻轻摇头:“未必。此子虽冷,但绝非无情。若真是冷心之辈,他不会拼命到此地步。”
“那……”姜小雨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那我们要留他多久呢?”
姜玄沉吟片刻,缓缓道:“能留几日是几日。至少,要让他恢復到能再握刀的程度。”
“爷爷很欣赏他,对吗?”姜小雨忽然抬眼,带著几分小心的探问。
姜玄一怔,旋即笑了笑:“是啊。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所谓天才,却少有见到这种敢以命相搏的少年。天赋再高,不敢杀伐,也成不了大器。可他不同。”
姜小雨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多言。她的心头却莫名发热,眼神悄悄落在顾长安的脸上,久久不移。
——
深夜,屋外竹影摇曳,风声低诉。
姜玄在榻前盘膝而坐,神色肃然,双手不断结印,將一道道温润真气缓缓渡入顾长安体內。每一次渡气,他的鬚髮便隨风微颤,额头渐渐渗出薄汗。
“爷爷,您辛苦了。”姜小雨轻声道,心疼地望著他。
姜玄却摇头:“无妨。能救此子一命,值得。”
姜小雨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补了一句:“我会帮您照顾好他。”
姜玄笑了笑,目光欣慰:“好孩子。”
夜色更深时,顾长安呼吸终於完全平稳下来,面色虽苍白,却不再有先前的狰狞痛苦。他像是沉入一场漫长的梦境,唯有眉心那一丝冷意,始终未散。
姜小雨枕在榻边,不知不觉困意袭来。她蜷著身子,轻轻靠在矮几旁,睡顏安静纯净。
姜玄看著孙女,再看向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此子天资心性皆不凡。若他能走出眼前的劫数,或许將来,能搅动更大的风云……”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风裹去,消散在竹林深处。
——
次日清晨,雾气氤氳,鸟鸣声声。
顾长安依旧昏睡未醒,但他的呼吸比昨夜更为均匀。姜小雨早早起身,煎了一碗草药,放在床头,守著不敢走远。
她一边守著,一边用细针扎草药包,动作嫻熟而专注。偶尔抬眼,便对上顾长安那沉沉的睡顏,心中总会莫名一颤。
“你快些好起来吧……”她低声呢喃,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他诉说。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落在屋內,给昏迷中的顾长安镀上了一层淡金。那一刻,他不似凡人,更像是一尊沉睡的战神。
姜玄立於屋外,负手而立,望著晨雾中的竹林,鬚髮隨风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