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底的风,从来不带温度。
它在庇护岩最深处的崖壁缝隙间穿行,如同无形的手指,冰冷而缓慢地抚过每个人的后颈,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而今晚,它格外冷。
苏霽站在庇护岩外层的崩裂石洞前,眉眼紧绷,仿佛听见风中隱约卷著窸窣声——那不是石头堆落,也不是深渊气流的迴响,而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那道被黑雾笼罩的甬道深处。
那里,有什么正静静等待。
“姐……”
苏禹背著一捆机械铁索,气喘吁吁地跑来,“外层哨站那边的信號石断了。”
这意味著什么,两姐弟都清楚——不是被压碎,就是被“拿走”了。
苏霽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侧头,看著弟弟汗水在冰冷空气里蒸腾。
她声音很轻:“亡影……提前出现了。”
苏禹咬住嘴唇:“不是说,它们至少还要三天才会靠近吗?”
“深渊的东西,从来不会遵守我们的估算。”
苏霽握紧手里的骨鉤武器,指节有些发白。
庇护岩最深处的那片空间,被称为“冥底城”。
那里是深渊中最混乱、最危险的区域之一,黑气不断从更深的缝隙喷薄,形成诡异的浓雾。亡影便生活在那黑雾中——若那东西能被称为“生活”。
人们说,亡影是深渊与生者的交界產物,是被深渊腐蚀的意志,不是真正的生灵。
可它们会说话,会追逐,会吞噬一切生命的“形状”。
那不是兽,也不是人,甚至不是妖。
那些被亡影触碰过的东西,都会腐坏、扭曲,失去本来的样子。
今夜,这种东西提前接近庇护岩。
——这是一个极其不好的预兆。
“姐,光靠咱们两个人……”苏禹犹豫,“要不要通知……冥底城的人?他们巡防兵应该能——”
“不行。”
苏霽的回答迅速而坚决。
“通知他们,就意味著我们必须『上交顾长安和姜小雨。”她抿紧唇角,“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作风。对任何外来者……都会先使用『剥魂试验。”
苏禹浑身一颤。
“可那两个……昏迷的人类,看起来不像能撑过那玩意儿。”
“所以我们自己来。”
苏霽说,声音虽轻,却像压著庇护岩所有的黑暗。
“我们必须在亡影靠近庇护岩之前,把它们驱走……或者杀掉。”
苏禹咽了下口水,紧紧握住手里的铁索。
“杀亡影……我们没有大人……”
“我就是大人。”
苏霽抬眼,黑暗中她的瞳孔深得像深渊底部的孤星,“在庇护岩里,守著你的人,只剩我一个。”
苏禹沉默,下一刻他忽然狠狠点头。
“我跟你一起。”
苏霽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只是轻轻说:“你跟著我,但不要走前面。”
苏禹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