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罗子涵杯中茶一饮而尽,提剑起身,“先走了,明日见。”
不像是真的说完了,倒像是落荒而逃。
待她离开,无言凑近谢沐卿,“何为自治?”
“楚云之中设有散修会堂,堂中每五年由散修比试决定堂主人选,期间,散修所有事宜交予堂主定夺。”谢沐卿解释,“罗子涵自知凭微弱的氏族威严难以震慑散修,便放权给他们,同时也以此为噱头,吸引各地散修到此,充沛楚云势力,以备魔修。”
无言视线转移,木门虚掩,那道身影已融于黑夜,再寻不到。
翌日。
无言同谢沐卿并肩行到后山,带路的黑发女人抱剑靠在山脚的古树上,示意二人抓紧时间。
谢沐卿从乾坤戒中取出明利,抬手输入灵气,袖中翻飞出招魂幡,立阵,开!
视线中道路逐渐平缓,迷阵立在阵口,谢沐卿迈步上前,无言紧随其后,阵中其实还能再进一人,无言回首,罗子涵站定在刚刚的位置,甚至回头的动作都没有。
入阵,风过,视线清晰,是一片密林,崖壁,一步踩在地上,灵眸开,还是阵法?谢沐卿带路,手中明利泛着淡淡荧光,指引着二人前进之路。
莫约一炷香,二人无路可走,视线前是陡崖,无言从旁拾起一块石头,沿着崖壁扔下,久久为闻回音,侧目看向谢沐卿,“御剑过去么?”
“是障眼法,所寻找之处就在崖对岸。”
谢沐卿收剑,在崖边,迈开一步,未有坠落感,脚步如实,眼前之雾尽散。
回头来看无言,她一只脚搭在崖边,试探性的向下踩去,却未有谢沐卿那般踏实,“当真?大师姐,你不会也变成障眼法吧?”
“信则有,”谢沐卿轻笑,没有一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不信则无。”
将伸出去的小腿收回,无言深呼吸一口气,合眸踩上,站定稳妥,再睁眼,又朝前走了一步,手心带着潮湿的热意,牵住谢沐卿的手才安心。
谢沐卿未拒绝,放任无言这般,朝前走,又行半晌,看到山洞,便知晓已经抵达。
洞中寒风迎面而来,无言不由攥紧谢沐卿的指腹,后者似有所感,余光瞥向无言,快走一步,半身拦在她身前,紧紧相扣的十指松开,各自持剑自卫。
洞内寒光刺眼,无言执掌料峭,往里半步,便能看清其中状况。
洞内空旷,并无人迹,不过视线中心堆叠之物让人胆寒,二人上前,只一眼,无言便认出这东西是什么。
“噬心锁。”
谢沐卿伸剑挑起锁链,生硬的金属碰撞声,扣押进肩胛的地方发灰生出异样的颜色,不像是自然取下,而是生生从身体里拔出来,腐肉化作琐碎的养料,侵入噬心锁内。
这里曾经有囚徒,但此人身在何处,未尝可知。
无言深知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可此物囚魔,罗风为何要囚禁一只魔在此?
谢沐卿:“往里看看,”
洞中还有生路,朝里走去,由谢沐卿开路,无言开灵眸,视线察觉,弯腰,在石崖上取下一丝长发,发白的长发,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异样。
出了山洞,往外是一片平原,不远处的山石上,似有人形。
“我劝你别过去,那人很危险。”是疯子,她沉寂许久,难得出来,“我在她身上感受到极强的怨气,你若是能杀了她,说不定我就能借此机会寻到剑身,但,你加上你身后这人,也打不过她。”
无言心中惶恐,何等实力,谢沐卿出窍期,虽未闭关纳定,但这个修为在修界也算数一数二,竟也对不过这人么。
“别过去,别看那双眼睛。”
谢沐卿先动,无言紧随其后,疯子所言,无言心中做着衡量,越发靠近,还是出手握住谢沐卿手腕,后者回头,带着困惑。
无言:“前辈可否转过身来说话?”
双方保持十步距离,皆是戒备。
“前辈?”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倒是许多年没有人这么叫我。”
银发披肩,在山洞通道内,无言所拾的银发一定属于她,那人主动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苍白褶皱的脸庞,莫约期颐之年,暗色长衣庇体,依稀能看见两肩之中的凹陷,那把噬心锁便是她从身上生生剥离。
往上,是一双被眼白占据的眸子,二人皆被吓了一跳。
“哎呦,”老人伸手遮住眼睛,“抱歉,我又忘了这双眼睛。”
无言:“敢问前辈姓名,为何在此?”
“我叫,”老人犹豫,“现在外面如何?修界如何?云澜如何?”
谢沐卿:“一切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