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汽笛声在下午五点半准时拉响,宣告一天工作的结束。工人们潮水般涌出车间,一身疲惫地三五成群朝大门走去,许大茂却没跟著人群往外走。他特意磨蹭了一会儿,等放映室附近的人走得差不多,才锁上房门,却没急著离开。
他站在放映室门口,看著夕阳余暉把厂房高大的剪影拉长,最后一点光也从天边褪去。整个厂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偶尔发出的沉闷嗡鸣,和远处锅炉房传来的蒸汽嘶嘶声。空气里,那股混杂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更浓了。凉意直达肺腑,让他那份因肋骨隱痛而来的疲惫,消散了几分。
他掏出钥匙,再度打开了放映室的门。屋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许大茂摸索著找到墙上拉线开关,一盏昏黄白炽灯亮起,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光线很弱,只能勉强看清那台老旧的放映机。它笨重地立在屋子中央,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表面沾著厚厚的油泥灰尘。
许大茂走到放映机前,伸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铸铁机身。白天,他只做了常规检查维护,但脑中关於光学、机械、电子的未来知识,已为他勾勒出清晰的改造蓝图。这台看似落后的机器,在他眼中,却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起点。他能看到它內部的齿轮结构,能想像到光线在其中穿梭的路径,也能察觉到胶片传输时那些微小的震颤。
“要让它活过来,甚至超越这个时代。”许大茂低声自语,语气里是那种对未来充满把握的篤定。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把尺寸不一的扳手、螺丝刀,还有一把生锈的钳子。这些工具带著岁月痕跡,粗糙笨重,与他前世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天差地別。但许大茂並不在意,他相信,再简陋的工具,在他手里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许大茂先从光学系统入手。他仔细观察著放映机简陋的灯泡和反射镜,脑中知识库涌动,各种理论数据清晰浮现。他知道,只要提高光源效率和聚焦能力,就能大大提升画面的亮度和清晰度。
他小心翼翼地拆下反射镜,用一块乾净的棉布反覆擦拭。这面镜子磨损得很厉害,表面布满了细小划痕。许大茂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著几片用玻璃片和锡箔纸自製的简易滤光片。这是他白天在厂里找废料,利用午休时间悄悄做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原理却是超前的。
他尝试著將一片淡黄色滤光片安装在反射镜后方,调整反射镜角度,使其能更精准地將光线匯聚到胶片上。这过程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精確度,哪怕零点几毫米的偏差,都会影响最终效果。许大茂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睛紧盯著每一个细节。
接著,他又检查了机械传动部分。胶片在老旧导轨上运行时,常出现抖动和偏移,导致画面不稳定。许大茂用螺丝刀拧开几颗螺丝,露出里面磨损的齿轮。钳子在他手里灵活舞动,几个关键传动部件被轻轻调整到位。他又从工具箱里找来一小块废弃橡皮,细心裁剪成薄片,垫在导轨缝隙处,以减少胶片摩擦和震动。
这些改动,在外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土法上马”的滑稽。但在许大茂未来知识指导下,每一步都蕴含精密计算和对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他甚至尝试在放映机內部几个关键位置,用铅笔画上几条线路图,虽然目前无法实现,却是为未来更深层次的电子改造埋下的伏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夜色越来越浓,放映室里只剩下许大茂一人,和那盏昏黄的灯光,以及工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他完全沉浸在改造乐趣中,忘记了时间和身体疲惫。那股从丹田升起的热流再次涌动,脑海中的知识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是那样熟悉而確定。
当所有调整完成,许大茂呼出一口气,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期待。他小心地將放映机重新组装起来。拿起一卷老旧的黑白胶片,这是厂里平时放新闻简报用的。他熟练地將胶片穿过导轨,固定好。
“是时候看看效果了。”许大茂的心臟跳得有些快,这是对未知成果的期待,也是对自身能力验证的渴望。
他按下启动按钮。老旧的放映机发出“嗡——”的一声,齿轮开始转动,灯泡瞬间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束穿透胶片,投射到墙上。
许大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墙面。
画面出现了。虽然仍是黑白的,胶片本身质量不高,但许大茂一眼就看到了不同。画面比之前更亮了,细节也更清晰。光影层次感变得丰富,原本平淡的画面,此刻竟有了一种立体的错觉。人物表情,景物轮廓,都显得更加生动,不再模糊一团。
他甚至能看到,画面边缘抖动明显减少。这是垫在导轨缝隙里的橡皮片起了作用。
许大茂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虽然离他前世那些高清数字投影天壤之別,但在这个时代,这已是质的飞跃。他知道,这台放映机,足以让轧钢厂工人们大开眼界。
他关掉放映机,屋子重新陷入昏暗。许大茂拿起工具,一件件地收回工具箱,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放映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许大茂心里一惊,警觉地转过身。
“哎,小许啊,你还没走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陈工程师。他身上穿著工作服,手里提著饭盒,大概刚从食堂打完饭,准备回家。看到放映室里亮著灯,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陈工啊,我正准备走呢。”许大茂语气平静,不动声色地把工具箱盖上。他可不想现在就把自己的“秘密武器”暴露出来。
陈工程师也没多想,只隨口问道:“怎么,还在鼓捣这老机器呢?这玩意儿,能修修补补就不错了,也別太费心。”他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对老旧设备的无奈。
许大茂笑了笑:“是啊,閒著也是閒著,就琢磨琢磨,看它还能不能再多跑几年。”
陈工程师点点头,没再深究,只叮嘱一句:“行,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別太晚了。”说完,提著饭盒,慢悠悠地走了。
看著陈工程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许大茂心里鬆了口气。
他知道,陈工程师的“疑惑”已埋下,而轧钢厂的“放映会”很快就会到来。那將是他向这个时代展现自己能力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