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兴,里面能下脚的地方不多,你在外面等著就可以了。”林逸强说完,就侧身钻了进去。
林逸兴便在门外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这一处工棚区位於工地边缘,背靠著一片光禿禿的山坡,几棵枯瘦的杨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远处堆放著一些用塑料布盖著的建筑材料。
塑料布的一角被风吹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和水泥。
林逸兴的目光,很快就被不远处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吸引了。
那棚子比一般的工棚要大些。
其四面是用竹篾席围起来的,顶上还盖著蓝色的防雨布。
棚子一角伸出一截铁皮烟囱,正冒著缕缕青烟。
门口掛著块木板,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食堂”二字。
在食堂前面的空地上,八九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有的在择菜,有的在切肉,还有的在洗刷锅碗瓢盆。
他们大多是中年妇女,穿著深色的粗布衣服,戴著袖套,正一边动作麻利的干活,一边低声交谈著。
然而,其中有那么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让林逸兴觉得格外眼熟。
老者大约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
此刻,他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择著一筐青菜,动作显得迟缓而疲惫。
少年则约莫十四五岁,皮肤黝黑,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此刻,他正蹲在一个大铁盆前,用力刷洗著堆成小山的碗碟。
林逸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这爷孙俩————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略一回想,林逸兴的记忆便清晰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去板鸭店卖鸭子那天,在拖拉机上卖给自己五只狮头鹅的孙大爷,和他的孙子吗?
他还记得那天,孙大爷虽然衣著朴素,但神情从容,说话中气十足。
那少年当时跟在大爷身后,虽然有些脑腆,但眼神明亮,衣著也算整洁。
怎么短短时日,这爷孙俩就沦落到在工地食堂打杂了呢?
而且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神里也失去了当初的光彩。
就在林逸兴纳闷的时候,林逸强手里提著一个土布包裹走了出来。
他顺手带上门,重新掛上锁,一转身,就看见林逸兴正盯著食堂那边看。
林逸强见林逸兴眼神专注,眉头微皱,以为弟弟是在关心自己平日的伙食问题,便开口解释道。
“逸兴,你放心吧,在吃这方面峰哥可不小气。”
他朝食堂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食堂虽然样子简陋了点,但我们每天除了早饭都有肉菜,晚上还有二两烧酒喝。”
“而且米饭管饱,菜不够还能添。”
“可以说,在这周围十几个工地里,除了比不了人家那些有编制的国营单位食堂,就属我们吃的最好了。”
说到这里,林逸强的语气里都带著自豪。
他拍了拍胸脯:“你看我这一段时间,都长了好几斤肉呢。”
但林逸兴却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孙家爷孙俩身上:“就凭大哥你和峰哥的亲戚关係,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在饮食上亏待你。”
他顿了顿,虚指了一下孙大爷和其孙子孙小果,解释道:“我看的是那爷孙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