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兴皱了皱眉,放下碗筷,仔细想了想。
要说干活,张老四肯定不如健全人。
要说威慑力,张老四那样子不嚇到鸭子就不错了。
要说经验,张老四以前也没大规模养过鸭子————
林逸兴想了一通,也没有想到除了可怜,张老四还能有什么优势?
不过有林卫东在,他也懒得多想,便老实说道:“爹,我想不出来,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林卫东瞪了林逸兴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这用人识人的本事,比会养鸭子要重要多了!”
“我看你平时算帐、谈生意、想点子,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怎么这时候就不愿意多动脑子了呢?”
林逸兴却理直气壮回道:“有爹在,我自己瞎想多耽搁功夫呀。”
“您走的路比我过的桥还多,看的人比我吃的米还多。”
“所以您直接告诉我结果,不是更省事吗?”
“我听著,学著,下次就会了。”
林卫东看著林逸兴理所当然的样子,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逸兴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教育他要听自己的话。
小时候教他认字,是说“跟著爹念”;后来教他干活,是说“照爹做的来”;他惹了祸,也是自己帮他收尾。
可以说,这么多年下来,逸兴已经习惯了有自己兜底。
可现在逸兴的事业越来越大。
一千多只鸭子,还在孵一千六百枚种蛋,甚至还要带著別人一起养鸭子。
这么大一摊子事,牵扯的人、钱、物都不少,而逸兴要是搞砸了,自己想要帮他收尾,也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想到这里,林卫东不由得悲喜交加。
喜的是林逸兴终於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
悲的是自己老了,能帮他的越来越少。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当林卫东回过神来,发现林逸兴已经吃完了饭,正收拾碗筷。
而此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河滩,远处的房屋亮起了点点灯火,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
这时,林逸兴一边干活一边问道:“爹,你刚才说张老四有优势,到底是什么优势?”
“我想了这么久,还是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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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看著在昏暗中忙碌的林逸兴。
那年轻的身影,利落的动作,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卫东突然释然地笑了。
怕什么,逸兴还年轻,而且现在还变得勤快了,有的是犯错的资本。
就算这次用人看走了眼,或者经营上出了差错,大不了就是栽一个跟头,再爬起来就是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自己年轻时,不也犯过错、吃过亏吗?
想到这里,林卫东的心情轻鬆了许多。
他走回柳树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性地问道:“逸兴,你觉得帮你看鸭子的人,最重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