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昭阳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床榻。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榻上的身影。昭阳心头一酸。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灵动的阿蛮?她的屋子里静得可怕,还有这无边无际的死寂,可真是压抑。昭阳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阿蛮的手。她的手冰凉,昭阳忍不住用掌心裹住她的小手。“阿蛮,我是昭阳啊,我来看你了。”阿蛮缓缓抬眸,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向昭阳的脸。昭阳心头更涩,柔声提议:“屋子里太闷了,你想不想出去走走?院子里的雪化了些,晒晒太阳也好。”阿蛮没有说话,只是在昭阳的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个字。那是魏国的文字,笔画曲折,昭阳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阿蛮却只是垂眸,再也不肯动一下,也不再有任何回应。昭阳叹了口气,只能换个话题。“皇兄说,孩子没了是意外,你别太自责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一定还会有孩子的。皇兄待你那么好,你们往后有的是机会。”意外。原来,他是这么对外人解释的。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湿湿的。看得昭阳心头一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昭阳只能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事。“阿蛮,孩子没了,我知道你心里定是难受到了极点。前几日我就想来看看你,可母后把我禁足了,就因为我想和南风在一起。”听到这个名字,阿蛮的神色微动。可昭阳并未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轻声诉说着心底的情愫。“我跟母后闹了脾气,好几天不吃不喝,她才算松了口。只是我和南风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不知道母后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他……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和皇兄的,你们是被魏燕两国认可的姻缘,名正言顺。”她说着,转头看向阿蛮,却见她依旧是那副木木呆呆的模样。好似这周遭的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她突然想起了燕王的那位柳美人,前些日子也因为意外失去了孩子,后来变得疯疯癫癫。昭阳叹了一口气。她又陪着阿蛮说了许久,从外头的趣事说到马场风光,可阿蛮除了刚开始在她手心里写了那个她看不懂的字,便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临走前,昭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阿蛮,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别总憋着自己。”推开门走出殿外,昭阳便看到裴玄站在廊下。见她出来,他款步上前,声音低沉:“怎么样?她可有说什么?”昭阳摇了摇头。“她不肯说话,也不搭理我。”裴玄掀了掀眼皮,沉默了。“皇兄,多给阿蛮一些时间,第一次做母亲,孩子突然没了,定是难受的。这一时半会缓不过来,都是人之常情。”“孤知道。”--午时过后,石太医提着药箱缓步而入,屋内只有阿亚轻手轻脚地侍立在旁。他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为阿蛮搭脉。片刻后,石太医收回手,对着一旁焦急等待的阿亚低声道:“夫人的脉象虽依旧虚浮,却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身子底子并未受损,那日的药……我特意选了不伤根本的方子,只要后续好生调养,静心休养个一年半载,日后还是能再有子嗣的。”阿亚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石太医目光落在阿蛮毫无生气的脸上,惋惜道:“这身子的病易治,可这心病……老夫却无能为力。夫人心结未解,始终闭心自守,长此以往,怕是会伤及根本啊。”说罢,他叹了口气,收拾好药箱,转身走出了承恩殿。此行他还要去隔壁的西偏殿。魏国来的兰馨公主,病势也愈发沉重了。西偏殿内,姜柔半卧在软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刚喝下去的药汁没多久便尽数呕了出来,帕子上竟还沾着点点猩红。“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姜柔捂着胸口,看得张嬷嬷心惊胆战。石太医眉头越皱越紧:“公主这是忧思过度,郁气攻心,加之风寒侵体,内外交困所致。老夫开的方子都是对症的,可公主心绪不宁,药石之力终究有限。如今也只能再按这个方子抓药,煎得浓些,分多次喂服。切记让公主少思虑,多静养,否则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张嬷嬷连连应着,送石太医出门时,眼圈都红了。“太医,您可得想想办法啊,公主这都咳血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好?”石太医无奈摇头:“老夫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送走石太医,张嬷嬷转身回到殿内,小心翼翼地为姜柔擦拭嘴角的血渍。,!看着自家公主昏昏沉沉,气息微弱的模样,她心里着急。这么多贵重药材下去,公主的病不仅没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从前在魏国,谢先生曾为阿蛮和公主算过八字,说二人命盘相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格。当初只当是戏言,可如今……阿蛮失了孩子,心神俱裂,而公主便紧跟着一病不起,药石罔效。莫非,真的是阿蛮的身子与心绪拖累了公主?想着,想着。张嬷嬷越发焦灼。殿内,姜柔烧得糊涂,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公子,一会儿又念着魏王后……殿外,张嬷嬷来回踱步,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整个东宫,都被一层浓重的死气笼罩着。是夜。阿蛮觉得耳边有人在唤她。那是很熟悉的声音。是那么清洌洌的,曾经让她贪恋过的声音。可如今,却让她不禁蹙起了眉头。她不想睁眼。不想看到那人的脸。看到他,便会想起梦里那个孩子。与他有着极为相似的眉眼。梦里的小家伙穿得单薄,瘦小的身子蜷缩着,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说着好冷,好痛。那么小的一团,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间,就带着满身苦楚离开了。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雾霭中消散,哭得肝肠寸断。若不是她没能护住他,孩子怎会落得这般下场?:()阿姐借腹生子,我成宠妃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