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做的这些,不会是愧疚。定是为了维护东宫的体面,又或是想让她在宫宴上好好配合,不让人看笑话罢了。阿蛮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碟点心,亦不再去看身边的男人。可早上她的确没吃什么,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声音不大,却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脸颊泛红,羞赧地将头埋得更低。方才还在心里暗下决心不领他的情,可这骨气终究填不饱空落落的肚子,实在窘迫。犹豫片刻,她悄悄抬眼,见裴玄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便飞快地伸出手。只是捏起那块肉干,又迅速缩回手。她将身子转向车窗一侧,背对着他,抿着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肉干是精心卤制后风干的,嚼起来越品越香。她咬了两口,就隐约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炙热的,黏腻的感觉。她悄悄侧过眼偷瞄。裴玄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正睁着眼睛,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阿蛮顿时气闷。这人果然说话不算数!方才明明说不用顾及他,转头就这般监视她吃东西。那不守信用的人倒是先开了口:“好吃吗?”阿蛮被戳穿心思,又气又羞。索性不再小口慢嚼,抓起剩下的肉干一股脑塞进嘴里。只是整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却浑然不知。她抿紧嘴唇不看他,也不搭话,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子。那人也不再问,只是脸上多了些笑意。王青盖车驶过,四角悬挂的银铃叮当作响。燕承平十八年腊月十二,这是她失子闭宫后,第一次真切呼吸到殿外的空气。清冽中竟掺着几分久违的,近乎自由的滋味。马车在燕宫前停稳,裴玄先一步下车,回身时恰好接住阿蛮探出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触碰到她的手腕,她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轻轻按住。“台阶滑。”他低声提醒。阿蛮垂着眼,任由他虚扶着,走过九级汉白玉高阶,就到了那金碧辉煌的大殿。章华宫的殿门敞开着,燕王和燕王后端坐于上位。宝座两侧的列席早已坐满了人。左侧是燕国宗室与勋贵大臣,右侧则设着各国使臣的席位。阿蛮的目光在使臣席中急切地扫过。她在找谢博耶。可从首座到末席,她逐一看过,那熟悉的青衫身影竟无处可寻。“该行礼了。”听到裴玄的声音,阿蛮回神,才发现殿内的乐声已停,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她连忙收敛起心绪,跟在裴玄身侧上前,依着宫规跪拜行礼。“起来吧。”燕王今日心情颇佳,目光落在阿蛮身上。“阿蛮,今日瞧着气色好了许多,孤很是高兴。”裴玄躬身道:“多谢父王关心,阿蛮近日确有好转,儿臣已命人好生照料。”燕王点头称好,摆手让他们归席。回到位于殿中左侧的东宫席位,阿蛮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往使臣席飘去。裴玄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执起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淡淡开口:“看什么?是在找魏国使臣?”阿蛮侧眸看他。“魏国这次没来。”听到这话,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为何没有魏国,两国不是秦晋之好吗?燕王生辰这般重要的场合,魏国怎会不派使臣携重礼前来?更何况姜柔还是魏国公主,如今就在东宫,他们怎会缺席?阿蛮不死心,又转头往宗室女眷席望去。姜柔也没来。“你在找昭阳吗?”裴玄问道。他指了指不远处,“在那里。”阿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呼吸滞住。昭阳一身鹅黄宫装衬得她娇俏动人,而她身侧的男子,正是南风。南风正低头与昭阳说着什么。昭阳仰头笑着,眉眼弯弯,全然沉溺在欢喜中的模样。阿蛮的脸色沉了下去。昭阳望着南风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爱慕。阿蛮这细微的变化,裴玄就都尽收眼底。他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并未点破她的失态。“他们现在感情很好,你也替昭阳高兴吧?我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喜欢一个人呢。”阿蛮收回目光,仓促地垂下头。她攥着衣袖的手微微颤抖,想装作毫不在意。可胸腔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了裴玄的眼睛。“以后他就是你的妹夫了。”阿蛮手一抖,茶水打翻在身上。她立刻站起身。手腕突然被他攥住,“去哪儿?”跟在阿蛮身后伺候的阿亚见状,立刻上前。“夫人,怎么了?”阿蛮在她手中写了几个字,阿亚立刻会意,躬身对裴玄道:“公子恕罪,夫人的衣服湿了,想去换一下。”,!裴玄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处,果然是湿了一块。他这才松了松手,问阿亚:“可有带那套替换的衣裳?”“奴婢备着的。”他点点头,问阿蛮:“那要孤陪你吗?”阿蛮拉了拉阿亚的衣袖,显然是抗拒他的。阿亚道:“不必劳烦公子。奴婢陪着夫人去吧。”裴玄收回视线:“好好照顾夫人。”“是。”阿亚搀扶着阿蛮离开。二人被引进一间厢房,案上已摆好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绯色华服。是方才裴玄让人从王青盖车上取来的。阿亚扶着阿蛮坐下,拿起换下的那件宫装,忍不住叹气。“这衣服做得多精细啊,银线都是一根根绣上去的,没想到只穿了半日就要换下,真是可惜了。”阿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件换下的宫装搭在屏风上。确实是耗费了匠人心血的精品,心里有些可惜。她任由阿亚替自己解下玉带,换上新的华服。阿亚替她系好腰间的玉带,又拿起梳子为她重新梳理发髻。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阿蛮,不由得感叹:“还是公子思虑周到,竟备了两件同款不同式的绯袍。听说都是宫里最顶尖的绣娘做的,针脚,纹样半点不差,就是款式稍作调整。一件偏温婉,一件偏灵动,倒像是算准了夫人换着穿才合适。”:()阿姐借腹生子,我成宠妃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