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乐很是认真。“公子,你忘了。这些熬药的小事,从前在魏宫时我就会做,不碍事的。”裴玄皱了皱眉头,把话咽了回去,没再坚持。他默默地跟在谢长乐身后,看着她捧着药包,快步走向隔壁的小厨房。小厨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灶台和几口锅具。谢长乐放下药包,熟练地挽起衣袖,拿起水壶往锅里加水。她专注地分拣药材,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人。忙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发现裴玄竟还站在厨房门口。“公子怎么还在这里?您不是没出过水痘吗?承恩殿里危险,待久了风险太大,您还是先回去吧。”“无妨。”裴玄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灶台上的药罐上。“孤看你药材都分拣好了,想来也快弄好了。”谢长乐摇了摇头,拿起一把蒲扇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照得她脸颊微红。“公子错了,这汤药需得慢火细熬,至少要炖上一个时辰才能出药效。。”“竟这般麻烦?”裴玄不比裴玉,同样是燕国公子,却截然不同。裴玉向来随性,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甚至通晓庖厨之事。偶尔还会亲自下厨做点吃食,这一年来,他总会为谢长乐亲自下厨。而裴玄自小便养尊处优,总认为君子远庖厨。他从未沾过这些琐事,对熬药、做饭这类活计,不仅不会做,更不屑于去了解。今日还是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看着人打理这些。谢长乐没再说话,专心守着灶上的药罐,时不时拿起蒲扇扇几下火。谢长乐照顾了阿桃一整日了,也没吃过什么。好在阿桃刚才喝了点温水,总算安稳睡了过去。她趁着熬药的间隙,除了要盯着药罐,也想给自己简单煮碗面垫垫肚子。她在厨房角落的食盒里翻找了一番,找出一小把细面和几颗新鲜的青菜。谢长乐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问道:“公子饿吗?”裴玄沉默了片刻,竟点了点头。“孤确实也有一点饿。”“那正好。”谢长乐笑了笑,指了指案板上的青菜和细面。“这里不比公子那里的厨房,食材不多,我刚翻了翻,也就只剩这点了。若是公子不嫌弃,我给你也做一碗青菜面吧?”“好。”裴玄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谢长乐手脚麻利,动作娴熟。不过片刻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面便端上了桌。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面。沉默片刻,裴玄忽然开口:“明日还是安排几个下人过来照料吧。”谢长乐刚要反驳,裴玄便抢先补了一句。“孤会让王寺人仔细盘问清楚,只挑那些从前生过水痘的寺人过来。这样既不会让他们沾染疫病,也能帮你分担些琐事,总可以吧?”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考虑得又这般周全,谢长乐自然没了拒绝的理由。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低声应道:“成吧。”裴玄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面汤。这碗里简单的青菜面,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他们还在一块儿的时光。“阿蛮……”他轻声开口。“孤是真的很久没吃到你的手艺了。”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垂着眼帘,专心地低头吃面,没有回应。她不想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裴玄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轻声问道:“你这一年,在楚国过得怎么样?”“还不错。”谢长乐的声音很轻,却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寻到了亲人,原来我还有亲人在世。”“那就好,那就好。”裴玄连连点头。“那你家中还有什么人?都安好吗?”“有舅舅、舅母,还有表哥和表姐。表姐已经成婚了,嫁得不远,只是平日里要操持家务,所以见得比较少。”“嗯,挺好的。”裴玄应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沉默了一瞬,又轻声追问:“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谢长乐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碗里的面条都跟着晃了晃。气氛一瞬间的僵持。“公子不饿吗?”被她这么一问,裴玄连忙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面条。他吃得急切,更像是在掩饰方才追问带来的尴尬。也像是在证明自己是真的“饿了”。“吃不下不用勉强的,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青菜面,不值得公子这般将就。”“孤没有勉强。”裴玄咽下口中的面,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孤觉得很好吃,比东宫御厨做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合胃口。”谢长乐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其实,你从前若是肯告诉孤你的事,把你的难处都对孤说,又何尝会觉得孤不会帮你?”谢长乐的目光直直地撞进裴玄的眼睛里。她淡淡开口:“公子不会的。”“什么?”裴玄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当初的公子,不会帮我的。”谢长乐说的很慢,却一字一顿很是清晰。裴玄的眉头蹙起,脸色沉了下来。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捏紧,正想开口反驳,隔壁内室却传来阿桃模糊的呜咽声。谢长乐脸色一变,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就往门外走:“是阿桃醒了,我要过去看看她。”她走了两步停下了,回头对裴玄道:“公子你慢慢吃,顺便帮我照看一下灶上的药,别让火太大把药烧干了。”说罢,不等裴玄回应,她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裴玄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落在小炉子上那只冒着热气的药罐上。裴玄犯了难。别说熬药,就连厨房都极少踏足的他,压根不知道所谓的火候该如何把控。是该把火调大些,还是让它保持现状?万一烧干了药,她怕是又要怪罪自己。裴玄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皱着眉头盯着跳动的火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阿姐借腹生子,我成宠妃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