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修治的视线穿过起雾的玻璃,看见网窝在雪里抖了一下。
0比1。
保罗脸一下子沉下来,转身一脚把脚边的水瓶踢飞。塑料瓶在雪里滚了几圈,撞在gg牌下沿,发出一声闷响。第四官员走过来,手掌朝下压两下,嘴里说得不重,却很清楚:再来一次就请你上看台。
保罗盯他一眼,把火压回去,退回线內。下一秒他又把注意力扔回场上,连著做手势往前推:別停,继续进攻,儘快扳回来。
伯顿的节奏也被他推得更急。
徐修治从包厢里站起,偏头看了眼罗宾逊。罗宾逊主席盯著球场,脸色难看,像在看一笔正在失控的帐。徐修治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这个时候说“要出事”,像推责,也像诅咒。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场边。保罗的手势还在往前推,像要把整支球队继续往火里赶。
另一边,什鲁斯伯里的教练却不断压手,像要把节奏按住。
徐修治看著那个手势,心里一阵无奈:之前那些话,保罗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还是没搞明白,足球场上真正需要爭夺的到底是什么。
但这种逼抢有时会真的奏效。
第31分钟,什鲁斯伯里后场想把节奏稳一稳。但中卫的一个回传力度偏小,雪地又把球拖慢了半拍。这时伯顿中锋几乎把身体丟了出去,硬生生把球截断。
球弹到禁区前沿的空地,一名伯顿的中场球员从后面快速插上,抢在对方球员伸腿前直接一脚抽射,球贴著雪面窜出去,直奔球门远角——
“砰。”
门柱把球弹了回来。
看台齐刷刷冒出一声长长的“哦——”,像同一个人嘆气。紧接著鼓点更急,叫骂更狠,气氛更加躁动。
客队门將抱著球,抬头对著防守球员大吼,示意队友集中注意力,隨后一脚长传踢向边路。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效果褪去了,也可能只是雪地太滑,伯顿的边后卫在回追时脚底突然打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想再蹬地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在他身前把球卸下来。
那人是什鲁斯伯里的右边锋莱斯利。
莱斯利把球往前一趟准备沿边线推进。这时盖伊从中路横移过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一脚滑铲。
他铲得很凶,鞋钉带起一串雪沫,先把球扫出边线,隨后才蹭到对方的小腿。
莱斯利整个人被带倒,摔在雪里,手抱著脛骨翻滚了两下,发出夸张的惨叫声。
主看台立刻嘘声四起,有人骂他演戏,也有人衝著裁判吼“继续!”,而客队那边则大喊著黄牌。
盖伊从雪里站起来,脸色发红,冲地上的人吼了一句:“起来!”
裁判鸣哨后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盖伊,这次没有手软,手伸进口袋。
黄牌。
盖伊摊手解释,是先碰到球的。裁判抬起手指了指在地上打滚的球员,意思很简单:你动作太大了,別再来。
莱斯利慢慢爬起来,拍掉裤腿上的雪渣,抬头看了盖伊一眼,低著头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任意球开出来,又是莱斯利接球。他先用身体把人挡在身后,脚下轻轻一拨就要向前。伯顿中场想贴上去,却慢了那一下。前面那些高强度跑动把腿里的劲耗尽了,脚底像灌了铅。
莱斯利把球一扣,再往前一带,直接把人过了个乾净。
面前只剩伯顿的后防线了,莱斯利控著球向中间跑去,路线很明確:就朝著盖伊来。
盖伊动作很小心,只贴近卡住路线,身上的黄牌让他不敢做出动作。可莱斯利不急,他用细碎的脚步一下一下把球摆到盖伊面前,拨出去半步,又收回来,像在点火。
终於,盖伊眼看已经快到自家禁区,终於忍无可忍。他抓住对方一次略大的趟球,果断出脚。
他出脚很快,也很乾净,衝著球去的,力道却带著火气。
对面却像早就等著这一脚。
就在盖伊脚尖伸出去的同时,莱斯利身子猛地一沉,右脚脚底把球一踩,往身后一拖。
球贴著地面绕到他背后,他整个人像绕著一根轴旋了半圈,肩膀一抬,顺势把盖伊挡在身后。
马赛迴旋。
动作乾净得像舞步,优雅得近乎轻描淡写。盖伊的出脚扑了个空,重心被拧偏,脚下一个趔趄,只能眼睁睁看著莱斯利从另一侧滑出去。
看台“哗”地一声,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