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第90分钟,零零散散的观眾已经开始往出口走去,像是已经接受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平局。
什鲁斯伯里那边终究还是不甘心,节奏突然加快,想要爭取一个绝杀的机会,甚至一名中后卫也压到禁区弧顶来接球。
保罗的动作忽然变了。
他猛地向前一挥,朝场里大吼:“转换!现在!”
伯顿全队像回到了上半场。
侵略性回来了,却不再是乱扑。前锋在两侧把传球线路卡死,中场一步顶上去封住弧顶,两翼同时合拢,把球往最窄的那条路挤。
那名压到弧顶的中后卫来不及思考,直接回传把球送回最后一名中后卫脚下,也就是上半场被迫换上的那名老將。
老將不需要过多思考,他判断得很快,直接回传门將,让他们白跑。
可或许是因为在寒风中站了太久,也可能是已经不具备踢满全场的体力,他的脚有些不听使唤,回传踢呲了。
球没按他想要的速度送到门將脚下,反而在雪面上磕了两下,旋转著偏向边路的空档。
伯顿五个人同时压上。
老將也立刻回追,却只能追在他们身后。他想伸手,想弥补自己的错误,可人和球都在飞速地往前移动,他连该拉倒谁都来不及选。
扳平功臣皮尔森衝刺了一个全场后已是强弩之末,他双脚发软,支撑腿没能踩稳,他的射门被门將击飞后高高弹起。
所有观眾都发出了整齐的惊呼。
球没飞远,看落点好像即將落在禁区內的一片真空区域。
伯顿的中卫也衝上来了。
就是那个停球都停不好的年轻中卫。
他赶到,跳起,闭著眼一记头槌。
球进了。
包厢好像真的在震。
声浪透过雾玻璃砸进来,像天花板突然塌了。罗宾逊激动地在狭窄的包厢里跑了两圈。他停下来,一把握住徐修治的手,握得很用力,手心滚烫。
徐修治终於吐出了一口心中的浊气。他看到那名年轻中卫被队友压在雪里,脸上全是泥。也看到至少有三名伯顿的球员已经抽筋倒在地上。
裁判没有再过多补时,开球后终场哨声直接响起。
这时,有人衝进了场里,有人沿著边线狂奔,总之都在庆祝这场疯狂的逆转。
保罗先是下意识抬手往回压,像还在指挥回收。下一秒,几双手从侧面抓住了他,助教、队医、替补球员,乱七八糟的一圈人把他围住,肩膀一顶,腰一抱,硬生生把他抬了起来。
他在半空里挣了一下。大衣下摆甩起,鞋底朝上,雪和泥从裤脚抖落。人群把他往上一拋,又稳稳接住,再拋一次。保罗的吼声被声浪吞掉,只剩一张被寒风吹红的脸,他终於笑了一下,像承认自己也需要这一下释放。
整个球场开始喊那个年轻中卫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要记住这个周末的小镇英雄。
徐修治透过玻璃看著保罗被人抬起又落下,看著那一圈人把他簇在中间。
他也终於把自己的东西验证了一遍。
但他只能站在包厢里,看著这套东西成立。
战术要先给加里,再传变成保罗的指令,最后被场上球员执行才能落到球场上。
罗宾逊的兴奋还没褪下去。他从窗边退回来,走到徐修治身侧,他停了一下,说道:“我看得明白,这就是你之前会上说的那套。干得不错。”
“谢谢。”徐修治点点头,把笔合上,塞进口袋。
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总有一天,他要站到那个区域內,做那个能立即下达指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