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4日,星期一,英国,拉夫堡。
早上八点五十,徐修治就已经坐在了教室里。
四十分钟前,他还躺在宿舍床上,对著天花板发呆。是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邮箱里弹出一封来自欧足联的邮件。里面附上了这周的项目安排表,他只扫了一眼特邀导师那一栏就起床赶了过来。
难怪欧足联上周末没有安排任何强制性的课程。他原以为那只是让大家適应环境和互相熟悉的破冰期,现在看来,欧足联的行政部门恐怕整个周末都在跟这些顶级名帅们的团队疯狂拉扯,艰难地敲定他们见缝插针的行程。毕竟,能出现在这个名单上的人,行程都以分钟计价。
比如今天將要登场的这一位。
何塞·穆里尼奥。
如今,他无疑是整个欧洲足坛最炙手可热、也最具权势的战术大师。
就在不到一个月前,这个葡萄牙人刚刚带领国际米兰在伯纳乌球场击败拜仁慕尼黑,捧起了欧洲冠军联赛的奖盃,成就了义大利足坛史无前例的三冠王伟业。紧接著,他又在两周前正式接过了皇家马德里的教鞭。在新入主银河战舰,有著千头万绪需要处理的节骨眼上,还能被欧足联请到这里,足以见得这项计划背后的分量。
隨著时间推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昨晚的比赛报告让不少人熬了夜,甚至有人在镇上的酒吧喝到了凌晨,但没有一个人迟到。九点之前,十五个人都已到齐。
原本周末那种鬆散的氛围荡然无存,所有人都紧盯著大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类似於大赛开场前的紧张感。
九点整,门被准时推开。
欧足联的技术总监率先走进来,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穿著深灰色休閒西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葡萄牙男人。
技术总监简单介绍了几句,便离开了教室。
穆里尼奥並没有像平时接受採访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反而显得非常沉稳。他走到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嘴角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早上好,先生们。”
穆里尼奥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面带微笑,目光依次扫过前排的英格兰人、右侧的西语圈、中间的义大利人,极其自然地在英语、西班牙语、义大利语之间切换,向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教练们问好。
这番优雅且游刃有余的开场,瞬间瓦解了教室里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台下的教练们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肩膀,蒙特拉等人微笑著致意,几位年轻人甚至互相交换了受宠若惊的眼神。
这位刚刚登顶欧洲、被媒体描绘成桀驁不驯的“狂人”,此刻看起来竟然如此温文尔雅,甚至给足了他们这群菜鸟面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卸下防备,准备迎接一场如沐春风的战术分享会时,穆里尼奥嘴角那抹迷人的微笑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如果在座的各位刚刚抱怨过欧足联的行政效率,觉得他们不该在今天早上八点十分才下发日程表,那么我向你们道歉。”
穆里尼奥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因为那是我的要求。”
“我知道你们昨晚很多人熬夜写了报告,也有人可能在酒吧里待到了凌晨。”穆里尼奥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排那几张前一秒还在微笑的面孔,“但我需要看看,在突发指令面前,你们是否按时出现在这里。不能按时出现的人,我不想见他。”
“在职业足球的世界里,主教练不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契约。从你们决定坐上那个位置的第一天起,你们就不再有周末,不再有假期,更不再有所谓的私人时间。”
“你的脑子必须一天二十四小时、一星期七天长在足球上。如果为了处理突发情况牺牲几个小时的睡眠,都会让你们觉得委屈,如果你们还指望著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趁早回去带青年队的小孩。那里的比赛都在下午踢,踢完你们还能按时回家陪老婆吃晚饭。”
他直起身,冷冷地看著这群学员们。
“现在,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项测试:勤奋,服从。”
穆里尼奥转身,拿起讲台上那厚厚一叠列印出来的比赛报告。
“今天我的主题是战术决策。时间有限,我只粗略地看了一下你们写的英格兰那场比赛的报告。”
“很多字。非常多漂亮的字。文笔很优美,语法很严谨,数据分析也详实得挑不出毛病。如果我是各大俱乐部的技术总监,我会非常乐意僱佣你们来写战术分析报告。”
“但很遗憾,你们坐在这里,是想成为主教练的,不是来当体育评论员的。”
“啪”的一声,穆里尼奥隨手將报告扔回了桌面上。
“你们有些人完全是用观眾视角去写,在抨击卡佩罗的战术,指责他对门將的选择,批评他保守的態度。”穆里尼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们的报告就像那些媒体一样,站著说话不腰疼。”
穆里尼奥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