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说,是一只羔羊,要不就是小山羊。”
“而那只白公鸡呢?”
“很奇特,贝恩斯先生,非常奇特啊。我可以说,几乎是极其罕见的。”
“是啊,先生,这座公寓里面一定有一些非常怪异的人,有非常怪异的习惯。他们中有一个人死了,是他的同伴跟在他后面把他给杀了吗?如果是他们干的,那我们会逮住他们,因为每一个口岸都已经布控了。但我有不同的看法。对,先生,我的看法跟您的很不相同。”
“那就是说,您有自己的解释了,对吧?”
“我要亲自把这个案件给破了,福尔摩斯先生。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自己的声誉。您已经闻名遐迩,而我还得努力成名。但愿自己日后能够说,我是在没有您帮助的情况下破获案件的。”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爽朗。
“行了,行了,督察,”他说,“您按照您的路径走,我按我的。对于我得到的结果,如果您想向我索要,您尽管开口就是。我认为,这座公寓里的情况,我想要看的东西都已经看了,我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别的地方去了。再见吧,祝您好运!”
眼前出现了种种微妙的迹象,这些情况除了我,别人是不会注意到的,因此,我可以说,福尔摩斯正在心急火燎地追寻一条线索。在旁人看来,他还跟平常一样沉着冷静,但是,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更加轻松敏捷的动作的背后,透着一种被抑制的兴奋和紧迫感,因此,我坚信,行动在即。他按照他的习惯,一声不吭,我按照我的习惯,绝不发问。对我来说,分享着这个过程,为抓捕罪犯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无须多此一举地打扰,分散他聚精会神的思绪,这就足够了。到时候,一切情况都会呈现在我面前的。
因此,我等待着——但是,令我感到越来越失望的是,我等也是白等。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的朋友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一天上午,他待在伦敦城里,我无意中得知,他去过大英博物馆。除了那一次远足外出,他往往是一个人长时间散步,要不就是与他认识的许多村里人闲聊,打发时光。
“我觉得啊,华生,你到乡下去待上一个星期,那会很有好处的,”他说,“又一次看到树篱上冒出嫩芽和榛树上露出柔荑花絮,令人赏心悦目[3]。带上除草铲、一只镀锡铁皮箱、一本植物学入门书,可以过很有意义的日子。”他自己就是带着这套设备四处寻觅,但是,傍晚带回来的植物确实少得可怜。
我们漫无边际地行走着,偶尔会遇上贝恩斯督察,他向我的同伴打招呼时,那张肉嘟嘟、红彤彤的脸堆满了微笑,那双小眼睛闪着亮光。他只谈到一点点有关案件的事,但是,根据他说到的那一点点情况,我们知道,他对案件进展的情况也不是很满意。不过,我必须承认,案发五天之后,我打开晨报看到上面的大字时,还是感到有点吃惊:
奥克斯肖特谜案告破杀人疑犯已被逮捕
我把这个标题念出来之后,福尔摩斯像被蜜蜂蜇了一下,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啊!”他大喊了一声,“你不是说贝恩斯已经抓住他了吧?”
“显而易见啊,”我一边说着,一边看下面的报道:
昨晚深夜,有消息传出,与奥克斯肖特凶杀案有关联的疑犯已经被逮捕,伊舍和附近地区的人们激动不已。人们记得,住在紫藤公寓的加西亚先生被发现死在奥克斯肖特公共地上,尸体的状况显示,他遇上了极度暴行。同一天夜里,他的仆人和厨子已经逃跑,这似乎表明他们参与了犯罪。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那位已故的先生可能在居住的公寓里放有贵重物品,攫取那些财宝是引发谋杀案的动机。负责侦破此案的贝恩斯督察尽了最大努力,摸清了两位疑犯的藏匿地。他有充分的理由认为,疑犯没有跑远,而是潜伏在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某个隐蔽处。不过,从一开始就认定,最终可以找到他们,因为有一两个店铺商人做证说,他们在窗口看见过那个厨子,由于厨子的相貌很奇特——是个块头大、相貌丑的混血儿,肤色属于具有显着黑人血统的淡黄色那种。案发之后,有人见过此人,所以在他胆大妄为重返紫藤公寓的当天晚上就被警探沃尔特斯发现并追踪。贝恩斯督察认为,此人返回必定有其目的,因此可能还会上门,于是离开公寓在灌木丛中设下埋伏。昨晚,那人陷入埋伏,经过一番搏斗,束手被擒。搏斗中,警探唐宁被暴徒严重击伤。我们知道,当罪犯被押解到地方法院之后,警方要求收监。此人收监之后,本案有望取得重大进展。
“我们确实必须马上见到贝恩斯,”福尔摩斯一边大声说,一边拿起帽子,“最好赶在他出发前见到他。”我们匆匆忙忙沿着村上的街道走,结果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督察正要离开其住所。
“您看报纸了吗,福尔摩斯先生?”贝恩斯督察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们递过来一份报纸。
“看了,贝恩斯,我已经看过了。我出于好意提醒您一句,请不要把它看作是冒昧之言。”
“提醒,福尔摩斯先生?”
“我仔细认真地调查了此案,并且坚信,您的办案路径不对。我希望您不要偏离得太远,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谢谢您的好意,福尔摩斯先生。”
“我向您保证,我是为您好才这样说的。”
我看得出来,贝恩斯先生的一只小眼睛颤动了一下,像是眨眼。
“我们说好了各走各的路径,福尔摩斯先生。我就是按那个在做的。”
“噢,很好,”福尔摩斯说,“请不要责怪我。”
“哪里的话,先生。我相信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们都有各自的方式方法,福尔摩斯先生。您有您的,可能我也有我的。”
“那这个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欢迎您随时利用我的信息。那个家伙是个十足的暴徒,像一匹拉车的马一样强壮,像魔鬼一样凶狠。警方制服他之前,他几乎把唐宁的拇指都咬下来了。他几乎一句英语都不会说,除了大声嚷嚷,我们从他嘴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而您认为自己有证据表明,是他谋杀了自己的主人吗?”
“我没有这么说,福尔摩斯先生,我没有这么说。我们都有自己的方法。您试您的,我试我的。这是说好了的。”
我们一起离开时,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膀。“我看不懂这个人了,他像是在骑着马瞎碰乱闯啊。行了,正如他所说,我们必须各自试试自己的办法,看看结果如何。但是,贝恩斯督察身上有些东西我看不懂。”
“在椅子上坐下来吧,华生,”我们返回公牛旅馆之后,福尔摩斯说,“我想要你熟悉一下眼下的情况,因为我今晚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我把目前能够掌握到的有关本案的紧迫情况讲给你听吧。案件从其主要特征上来说虽然很简单,但是,要对罪犯实施逮捕,其困难却大得惊人。我们在那方面还存在缺口,需要进行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