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什么睡!”罗世英哼了一声,“你身子不动,心也会动。”
说着,罗世英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都别睡了,咱们就好好说一说。”
“说什么?”蒙元亨也坐起来。
罗世英说:“我知道,你已动了去康藏的念头。”蒙元亨不置可否,罗世英又说:“先不说这事,就说你在成都被官府扣下,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连日来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蒙元亨当然明白妻子对自己的一片深情,说道:“让你操心了。”
“假若你非去走什么茶马古道,这一去好些年,不知能否活着回来,让我以后每天都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蒙元亨低下头,叹了口气:“其实我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少在这儿花言巧语。”罗世英说。
蒙元亨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当初去蒙古,咱们不就一块吗?”
罗世英回答得很干脆:“我不去。”
蒙元亨又叹了一口气:“真要去茶马古道,当然有风险,但世间哪有坐享其成的事,不冒风险怎能有收获?”
罗世英摇头说:“天底下哪里不能赚银子,非得奔波几千里地!那么多人在保宁活了下来,我就不相信,凭文知雪一句话,咱们就得上街要饭!”
“这不关文知雪的事。”蒙元亨说。
“怎么不关她的事!”罗世英拉高声调,“不就是文知雪使坏吗!我不明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当初在泾阳,你能把他们杀得丢盔弃甲,怎么到了保宁,却要未战先避?”
蒙元亨说:“谁说我怕了?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不是怕,就是自个心里有鬼。”罗世英越说越来气,一脚把被子踹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宁可自己吃亏,也要护着老相好。可咱们已经从泾阳躲到保宁,人家非得赶尽杀绝,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蒙元亨下床穿上鞋,在屋里来回踱步。罗世英更气了:“怎么,说出你的心事,就不言语了!”
蒙元亨停下脚步,说:“真要躲文知雪,天下那么大,有的是地方去,不必去康藏冒险。”
“你还有什么心思?”罗世英追问。
“还记得吗?”蒙元亨说,“回保宁的路上,我说过要做天下的生意。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就摆在我面前。”
“到那么个荒凉之地,还做什么天下的生意!”罗世英并不理解。
蒙元亨说:“天下生意有两种,一种是人去追银子,另一种是银子来追人。大家都能做的生意,便是人去追银子,说白了赚辛苦钱而已。敢为天下先的生意,虽说有风险,可一旦成了,就是坐地起价,让银子倒过来追你。”
蒙元亨接着说:“譬如棉布商路,文盛合把持商路多年,赚了多少银子!这就叫大生意,天下的生意!假若我能走通茶马古道,便占了先机,商路上的规矩都由我来定,后来者也得照这个规矩办。到时,还用操心怎么赚银子吗?躺在家里,银子也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你说得倒容易。”罗世英说。
蒙元亨说:“打通商路的事当然不会轻松,但绝非毫无可能。茶马互市早已有之,说明汉藏之间存着商机。只要用心找出茶马古道衰落的原因,对症下药振衰起敝,便是做成了天下的生意!”
“还有一点,”蒙元亨拉高声调,脸上更有一股顾盼自雄之色,“赵大人说得没错,放眼望去,若要走通商路,舍蒙元亨更无他人。别忘了,当初走通蒙古商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夫君。”
罗世英依旧板着脸:“看把你得意的!当初去蒙古是要报仇,如今眼里又盯着银子,总之不会在乎我们。”
蒙元亨将手一挥:“银子在我眼中无足轻重,我要做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停顿一下,他又说:“击败文善达,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我要做文善达也没做过的生意。”
蒙元亨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时辰。他讲茶马互市的历史,讲陕商当年不辞辛劳开辟商路的往事,也勾勒着自己的蓝图:川陕的茶叶畅销康藏,高原的骏马驰骋中原,蜿蜒于西南崇山峻岭间的商路,将在自己手中复兴……
将心事一吐为快后,蒙元亨终于困了,倒在**呼呼睡去。罗世英却睡不着了,看着蒙元亨豪情满怀的样子,她充满了骄傲与自豪,自己的男人果真是大英雄!然而,丈夫一旦离去,不知何日再见!偏偏此时此刻,自己最需要对方的陪伴与关怀。罗世英眼眶有些湿润,她狠下心说服自己,支持丈夫去做天下的生意,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因为他是一个英雄汉,自己才会倾心爱慕,而爱上这样的男人,就意味着承担与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