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蒙元亨说,“我跟头领说过,咱们的货还在路上,只要货一到,一定送来。”
“老子等不了!”旁边一人喊起来,“如此等下去,何日是个头!索性一刀砍了,图个痛快。”
说完,这人亮出匕首,一把揪起蒙元亨,眼看着就要捅下去。何瑞源、罗兵大呼饶命,一辈子没跟谁服过软的蒙元亨也求饶道:“有话好说。”
“慢着。”阿旺次仁挥了挥手。
蒙元亨被推倒在地,脸色发白,头上冒着汗珠。他抬起头,气喘吁吁地说:“多谢头领。”
阿旺次仁鼻孔里哼了一下,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自己命大。刚从打箭炉传来消息,说是从四川运抵了一批茶叶、丝绸。”
“那一定是我的货到了。”蒙元亨既后怕又兴奋,大声喊道。
阿旺次仁说:“货是谁的还不晓得,但愿是你们的吧,否则那一刀子,真就捅下去了。”
蒙元亨说:“让我派一个人回去,便能弄清楚。若是我的货,立刻送来。”
阿旺次仁说:“只能这样办了。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敢耍花招,我可不客气。”接着,他又问:“你自己说,派谁回去?”
蒙元亨扭头看了看,何瑞源与罗兵均投来期盼的目光,他俩谁也不愿待在虎狼窝里。若论亲疏,罗兵是大舅子,但何瑞源落到如此境地,却是受己之累。蒙元亨心里存着亏欠,更不愿落下危急时刻只顾自己人的话柄。他狠下心,指了指何瑞源:“派他去吧。”
何瑞源感激地望着蒙元亨,罗兵却是垂头丧气。不料,阿旺次仁指着罗兵:“你回打箭炉去吧。”
众人惊诧不已,阿旺次仁身子往后一靠,说道:“无商不奸,你们的花花肠子太多。你说派谁去,我偏要换个人,可以吗?”
何瑞源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蒙元亨摇头苦笑,只有罗兵充满惊喜。他也不忘安慰同伴:“你们放心,我一定把货运来,救你们出去。”
何瑞源一把抱住罗兵:“兄弟,我俩的命可交到你手里了。”
接下来几天,真可谓度日如年。何瑞源无论白天夜里,始终在屋内走来走去,口中不停问:“你那个大舅子,信得过吗?”
“除了他,现在也无人可信了。”蒙元亨起初答了几遍,后来索性闭目养神,话也懒得说。但表面镇定的他,内心同样七上八下。打箭炉的货真是他们的吗?独担大任的罗兵能把事情办好吗?
数日之后,那名看守又来送饭。他的脚伤看起来好了,走路不再跛脚。进到屋内,他端出两盘糌粑,说道:“快吃。”
何瑞源刚要去接过盘子,看守的手一缩,恶狠狠地说:“这盘不是你的,吃另一盘。”
何瑞源实在看不出两盘糌粑有何不同,不解看守为何刁难。但身处险境,有的吃就行,别管那么多。他拿过另一盘糌粑,狼吞虎咽起来。
藏人几乎每餐必食的糌粑,实则就是青稞炒面。将青稞晒干炒熟、磨细、不过筛,便是可以食用的糌粑了。糌粑与陕西炒面有点相似,但陕西炒面是先磨后炒,糌粑却是先炒后磨。何瑞源乃川人,自不习惯糌粑口味,不过近日怀着绝不做饿死鬼的心思,吃什么都香。
何瑞源一边吃一边问:“大哥,外面有什么消息?咱们的货到了吗?”
看守没好气地说:“不知道!老实吃东西!”
蒙元亨接过盘子,也抓起糌粑,但一口咬下去,却发觉里面夹着东西,吐出来一瞧,竟然是张纸。看守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看。蒙元亨把纸扯开,只见上面写着字,他浏览了一遍,顿时心中大惊,再看第二遍,更是既欢喜又害怕。看守这时走了过来,吼道:“怎么这么啰唆,快吃!”说话间,他抓起糌粑,连着纸一起塞进蒙元亨嘴里。这一下,可把蒙元亨噎住了,两手抱住胸口,别提多难受。看守拿出水袋,给蒙元亨灌了一口,他才缓过劲来。
“别吃了!老子还有事!”看守抢过两人的盘子,转身就走。
何瑞源刚才光顾着吃,没注意其他,见蒙元亨盘子里还剩那么多,便问:“你怎么没吃?”
蒙元亨愣了愣,说:“不小心噎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