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兴高采烈地聊起来,说到兴奋处,蒙元亨不禁手舞足蹈。可是手一举,箭伤又发作,一时疼痛难忍。苏乐西见状说道:“把衣服脱了,我来瞧瞧你的伤。”
蒙元亨脱掉衣服,苏乐西没来得及为他治伤,先不自觉捂住鼻子。蒙元亨不好意思地说:“在土匪窝里待了许久,衣服没换过,让先生见笑了。”
苏乐西皱皱眉说:“裹着这么脏的衣服,对伤口可不利。”
“真臭!别说苏先生了,连我都受不了。”罗兵抓起衣服,“让苏先生为你疗伤,我把衣服拿出去洗了。”说着他便朝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本该我妹干的活儿,如今落到我头上。这舅子真不好当。”
苏乐西小心翼翼地换药,虽剧痛无比,蒙元亨始终忍住一声没吭。换好药之后,蒙元亨问道:“伤势不重吧?”
苏乐西说:“放箭的乃德让土司手下第一神箭手,尽管没射中要害,力道却大得很,险些就伤着骨头。虽性命无虞,可仍要好生将息一段日子。”
“只要还有一条命在,就没什么。”蒙元亨倒不在乎。
坐起来后,蒙元亨忽然记起苏乐西刚才的话,问道:“苏先生说从泾阳动身前便知道我来了打箭炉,是佩文告诉你的吗?”
苏乐西摇起头:“不是佩文,是文知雪。动身前一晚,她为我送行,中间提到你去了打箭炉。”
听说文知雪,蒙元亨心头一颤,接着说道:“我给佩文写过信,想必是她告诉岳江南,岳江南又告诉了文知雪。”
“对了,”蒙元亨不愿在人前多提文知雪,岔开话题,“佩文和岳江南还好吧?算着日子,他俩成婚应当有半年多了。”
“不太好。”苏乐西叹了一口气,说起泾阳城里的变故。文知雪出其不意大获全胜,岳江南满盘皆输仓皇夜奔。在新婚前一晚,蒙佩文也跟着岳江南一同出走。
原以为妹妹正是新婚宴尔,却不料已亡命天涯,蒙元亨脸色铁青,连手臂的伤口也愈发疼起来。
“佩文,哥哥对不起你。”蒙元亨摇头叹道。如今自己坐困打箭炉,妹妹与岳江南销声匿迹,不知有生之年兄妹能否再见一面!
苏乐西劝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太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话,不过我也清楚,两地关山万里,自己帮不上他们。”蒙元亨情绪甚是低落。
“临走前,文知雪还让我打探你的消息。”蒙元亨不愿多谈文知雪,苏乐西却主动提到。
蒙元亨心头又是一震,隔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她怎么说?”
苏乐西说:“文知雪说,康藏地势险峻无比,当年好些陕商去了没再回来。她让我路上留心一下,你究竟是死是活。”
“死又如何,活又如何?”蒙元亨心中矛盾,既不想聊文知雪,却又会忍不住问上几句。
苏乐西说:“这话当初我也问过文知雪,她没有作答。”
蒙元亨只是苦笑,苏乐西摇头叹道:“架吵三回,没有是非。你和文家的恩怨纠葛,怕是谁也理不清。”
房门又被推开,罗兵拿着新衣服走了进来,让蒙元亨换上。接着,罗兵问:“苏先生,咱们何时动身?”
苏乐西一拍脑袋说:“光顾着聊天,竟把正事忘了。元亨,今晚德让设宴款待,说是给你压惊。但你箭伤未愈,不知能否成行?”
“我没事,咱们一会儿就出发。压惊倒不必,只是有好多事想与土司老爷聊一聊。”蒙元亨振作起精神。如今父亲含冤莫白,妹妹不知所终,自己已是整个家族唯一的指望。扛着如此重担,实在不能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