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盛宇峰一脸沮丧,文知雪不忍再说重话,缓和口气道:“我去苏先生那里,是听他宣讲教义。苏先生在打箭炉待了好几年,与蒙元亨朝夕相处,闲聊中偶尔提到,没什么奇怪的。”
文知雪又说:“你对我的好,我都清楚。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文家的恩人。咱们情同兄妹,只是做不了夫妻。”
盛宇峰说:“你可以把我当哥哥,但我只会把你当成刻骨铭心的爱人。一生一世,矢志不渝。”
“你不必这般委屈自己。”文知雪劝道,“刚才你提到苏先生,正好有件事告诉你。我已同苏先生说好,下个月受洗入教,成为上帝子民。”
盛宇峰惊诧道:“什么?你要入洋教?”缓过神来,他又说:“入教也没什么!我知道洋教的规矩,接受洗礼又不是剃度出家当尼姑,教徒一样能结婚生子。”
文知雪摇头道:“教徒虽可以成家,却不会与异教徒结成伴侣。”
“这有何难。”盛宇峰说,“我也可以入洋教,咱们不就能结婚了!”
在苏乐西影响下,文知雪已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她颇为不悦地说:“入教之事岂可儿戏!我入教是祈求主的宽恕,你却为私情入教,成何体统!”
盛宇峰还想说下去,门外却传来段运鹏的声音:“东家!”当年泾阳商战大败岳江南,段运鹏立下奇功,从此他便成为文知雪的左膀右臂。
“运鹏,进来。”文知雪唤道。
段运鹏推门而入,盛宇峰板着脸,没好气地问:“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段运鹏说:“我有急事禀报东家,听说她到盛东家府上了,便寻了过来。”
“什么事,说吧。”文知雪说。
段运鹏说:“李一功前天已到西安。”
文知雪点了点头,陷入沉思。盛宇峰却满不在乎地说:“李大人来西安的事,两个月前就知道了。”
段运鹏没有回话,屋里顿时沉寂下来。隔了半晌,文知雪才说:“李一功来西安,的确早就知道。但奇怪的是,一个月前他突然来信,说此行乃公事,叫咱们不必单独招待。”
盛宇峰哼道:“李一功从来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信里说不必招待,没准心里却盼着。”
“这次不同以往。”文知雪说,“我写信问过李一功的行程,他却没回信。并且,他前天就到了西安,却至今连声招呼都不打。若不是运鹏消息灵通,咱们还不知道。”
“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听文知雪一说,盛宇峰也觉得奇怪。
“李一功住在哪儿,驿馆还是川陕总督衙门?”文知雪问段运鹏。
“都不是。”段运鹏答道,“李一功住在城郊一座寺庙内。”
“他住在庙里?”文知雪与盛宇峰更诧异。
段运鹏点了点头说:“据庙里的僧人说,此行足有近百人。庙外有两层守卫,戒备十分森严。外面一层是西安府的兵丁,里面一层则是从延安府调来的绿营军。”
盛宇峰愈发纳闷:“李一功从刑部调到户部,虽说捞着肥缺,但品级未动。一个二品堂官,排场不应这么大吧。”
文知雪想了想说:“从来都是行客拜坐客,如今李一功遮遮掩掩,咱们只能改规矩了。坐客上门,去拜一拜京城来的行客。”
第二天,文知雪精心挑选了几盒茶叶,与盛宇峰、段运鹏一同来到西安郊外的古庙。古庙外守着的是西安府的兵丁,带兵的千总认识段运鹏,简单盘问几句便放行。古庙内守着的是延安来的绿营,他们却不肯放行,连向里头通报一声也不答应。
两边正说着,走出来一个皮肤白净、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腰间佩玉,手中提一柄长剑。此人年轻尚轻,也没穿官服,兵丁却是恭敬有加。问清缘由,年轻人挥了挥手说:“早有规矩,若非里头打招呼,任何人都不见,叫他们赶紧走。”
段运鹏上前抱拳道:“我们是李一功大人的朋友,听说他到西安,特意来拜访,烦请通报一声。”
年轻人不耐烦道:“刚才我说的没听懂吗?若非里头打招呼,一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