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亨反应过来,此刻要顾及的不仅有兄妹私情,更有军国大事。他心底泛出一阵苦涩,原本盼着卓索图编出像样的谎话,没想到人家搬出的竟是岳江南。这一来,自己“同流合污”倒是合情合理,却不知未来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蒙元亨平复了一下情绪,板起脸来训斥道:“江南,你是大清子民,怎可卖身投敌?我最瞧不起的,便是没有气节之人!”
这话戳到了乌日乐痛处,他恶狠狠地说:“少胡说八道!”
岳江南示意乌日乐少安毋躁,笑呵呵地说:“大哥,你我都是生意人,气节值几两银子?”
“厚颜无耻!”蒙元亨还得把戏演足,怒喝道。
岳江南不为所动,摇起折扇说:“陕商崛起最早,被誉为天下第一商帮。可为何近年来,陕商不再独占鳌头,而由陕晋徽三分天下?”
岳江南接着自己答道:“明亡清兴乃大势所趋,偏偏陕商不识大势逆天而为。当年八旗入关,豫亲王多铎率军南下。南明兵部尚书史可法以扬州一城孤军负隅顽抗,城破之后清军大肆屠杀,才有了扬州十日。陕商以盐业起家,当年的扬州盐商,一多半是老陕。他们出钱出力支持史可法,到头来却被杀得溃不成帮。”
“有人则聪明得多。”岳江南又说,“早在清军在关外时,有商人便与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攀上交情,将白山黑水的皮草、人参贩运关内,换回满人急需的白银。清廷定鼎中原,人家风光入京,成了名扬天下的皇商。”
这些往事蒙元亨自然是知道,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岳江南见势更进一步劝说:“商人重利,眼中在乎银子,没什么不对。有钱不赚,才是傻子!什么满人、汉人、蒙古人,能让我发财的就是好人,其他的都不重要。文知雪是汉人吧,可这婆娘害得我倾家**产,我恨不得一刀宰了她。没错,噶尔丹大汗是蒙古人,但他收留了我,还让我发财,我为何不尽心竭力为他效命!”
“你怎么做我不管,别拉上我就行。从此咱们各为其主,互不相干。”蒙元亨虽拒绝合作,态度却软了下来。
岳江南拉高声音说:“大哥,你怎么看不清天下大势!朝廷调兵遣将好些年,为什么就是不同准噶尔干一仗?因为朝廷明白,他们打不过大汗。此番大汗挥戈东指,可不是争夺几块牧场,而是要踏破长城,饮马黄河,逐鹿中原。还不赶紧弃暗投明,更待何时?”
蒙元亨哼道:“准噶尔没你吹的那么厉害,八旗劲旅也是闻名天下的精锐,谁胜谁负还说不定。”
乌日乐插话说:“当年南征吴三桂,我与八旗军并肩作战,深知他们的底细,与大汗的雄兵猛将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朝廷真有胜算,康熙干吗不率部出长城?这都多少年了,清军龟缩在长城以内,眼睁睁看着咱们驰骋草原,连个屁也不敢放。”
“就算不为银子,你总不能忘了国仇家恨。”岳江南说,“蒙老掌柜被谁陷害含冤流放的?你以为是文善达,或是李一功、鹿富晨这些个贪官污吏?都不是!罪魁祸首就是紫禁城里的皇帝老儿。他要整索额图,就把蒙老掌柜抓起来;他要保索额图,又让蒙老掌柜做替罪羊。”
蒙元亨虽心意坚定,断不会投向敌营,但岳江南这番话依旧戳到心头痛处,只见他脸色忽而煞白,忽而铁青。
乌日乐又抛出一个诱饵:“待咱们的雄师杀进北京,大汗一道命令,你父亲不就能平安归来!”
蒙元亨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在盘算,人家已使出十八般兵器,自己的戏也该登场了。他收敛笑容,假装痛苦地说:“好吧!三万石军粮,我去想办法,偷偷运来王爷这儿。但这批粮食得卖高价,我只认银子,粮食拿去干什么,我不管。”
“这就对了嘛!”卓索图、乌日乐、岳江南三人会心一笑。
卓索图问:“你准备明日就走?”
蒙元亨点了点头,卓索图又说:“别急在一时,不妨多待几日。”
“还有什么事吗?”蒙元亨问。
岳江南接过话茬,答道:“你不想见见佩文吗?”
蒙元亨惊道:“妹子在这里?”
岳江南说:“佩文一介女流,出入王爷的营帐不合适。我把她安顿在距此几十里外的地方,咱们骑上快马,一天便能见到。”
蒙元亨激动道:“明天就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