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打紧。”布日古德挥了挥手,“你修书一封,我让人骑快马乔装打扮赶赴泾阳,把他们接来便是。”
“好吧。”蒙元亨只得答应下来。他清楚,此时若是不肯,没准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再者真如布日古德所说,自己修书一封,他再派人潜入泾阳的话,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只要求助于朝廷,让官兵尽快护送妻儿离开,对方便会扑空。到时随便找个借口,说家中有事,罗世英带着儿子回保宁府了,事情便能敷衍过去。长城以内毕竟是朝廷的地盘,准噶尔的马再快,也快不过官府驿差,让罗世英母子暂避的消息,一定能先到泾阳。
思忖一阵后,蒙元亨打定主意说:“我回到卓索图王爷的大帐,立刻修书一封。”
草原上已是漆黑一片,噶尔丹站起身说:“今日谈得很好,你们回吧,我也得挪地方了。”
卓索图有些诧异:“大汗要去哪儿?草原上豺狼虎豹出没,走夜路太危险。”
噶尔丹笑了笑说:“我摸到清军鼻子底下,处处皆是险境,因此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豺狼虎豹有什么好怕,准噶尔的勇士才是草原雄狮,连几只野兽都对付不了,如何迎战清军。”
布日古德也说:“夜里行军,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王爷不必忧虑,我会派人护送你回营帐。路上真有野兽出没,勇士们正好射杀,献上王爷的餐桌。”
“好吧。”卓索图点头道。
一行人分道扬镳,蒙元亨等人原路返回,噶尔丹与布日古德在几十名侍卫簇拥下,马蹄声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又在卓索图的营地休整了两日,蒙元亨启程南返。岳江南与乌日乐骑着马,将蒙元亨送出十几里才挥手道别。
眼见队伍走远,乌日乐站在山坡上,牵着马,冷笑道:“岳兄,你的这个大舅子,能信吗?”
岳江南说:“他连自己儿子都送来了,想必是横下心了。”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说:“大汗叫我来劝降蒙元亨,我自当遵命,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把人家儿子绑来做人质,这事情未免做得太绝。不管怎么做,蒙应瑞也是我的侄儿,回到昭莫多,不知佩文怎么埋怨我。”
乌日乐摇头道:“你这个人虽说聪明绝顶,无奈却儿女情长。我是蒙古人,但也读过不少汉家典籍。从赵氏孤儿到武则天,都曾掐死亲生女儿,都说虎毒不食子,殊不知人心比老虎还毒。”
岳江南说:“不会!蒙元亨断不会拿自己妻儿冒险。再说这几日我旁敲侧击过,没发觉任何破绽。”
乌日乐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蒙元亨如今投靠过来了,咱们何去何从,得赶紧想点辙。”
岳江南脸色一变,四下张望。乌日乐笑道:“你心虚什么!周围没人。大草原上,除了天上的白云与地下的青草,就咱俩。”
岳江南瞪了乌日乐一眼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别成天挂在嘴上。”
乌日乐点了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是没错。”
岳江南思忖了一下,说:“有了蒙元亨的弹药,大汗胜算又高出几分,没准咱们当初多虑了,其实用不着脚踏两条船。”
乌日乐眉头紧锁,说:“劝降蒙元亨时,你我夸奖大汗天纵英明,简直是不世出的圣君。这是诓别人的话,别到头来自己也信了。噶尔丹虽骁勇善战,近年来统一了草原,但手下暗流涌动,像布日古德那样心甘情愿卖命的不多,有不臣之心者也是不少。此番东征千里冒进,孤军深入。这种仗,能有一半胜算就不错了,绝无可能稳操胜券。”
沉吟半刻,岳江南重新开口:“将军是明白人。没错,此战大汗与清军伯仲之间,胜负难料。”
乌日乐拉高音调:“所以呀,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给自己寻好出路。你是汉人,我是降将,你我都清楚,噶尔丹从没真正信任过咱们。还是那句话,噶尔丹赢了,就继续效忠于他;若是输了,也不必跟着陪葬。你是生意人,甭管同谁做生意,只要能赚银子就成。我呢,从前是土谢图汗的奴才,如今是噶尔丹的奴才,往后给谁当奴才,也无所谓。”
乌日乐这几句大白话,让岳江南不住点头:“将军想得通透。没错,此战过后是何种局面,谁也吃不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为自己留好退路。”
“道理是没错,关键怎么去做。”乌日乐说。
岳江南冥思苦想好一阵子,依旧一筹莫展。猛然,乌日乐说道:“听蒙元亨说,文盛合的女东家文知雪如今是总商,正为朝廷筹措粮饷。”
提到文知雪,岳江南真是咬牙切齿:“那个女人蛇蝎心肠,岂能指望她!再说你能和她攀上关系?”
乌日乐挥了挥手说:“大敌当前,过去的恩怨先放一放。我和文知雪素无交情,但和文盛合的另一位东家却算得上老朋友。”
岳江南立刻明白,乌日乐说的是盛宇峰。当初两人联手,害得蒙元亨差点丢了性命。岳江南问:“盛宇峰可靠吗?”
乌日乐说:“可不可靠不好说,但不妨试一试。”
岳江南说:“你去联络一下盛宇峰也好,但别把蒙元亨给卖了。”
“怎么会!”乌日乐笑起来,“蒙元亨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咱们既不能在噶尔丹这棵树上吊死,更不会蠢到死心塌地投靠清廷。若是噶尔丹胜了,蒙元亨的功劳也有你我一份,还指望着沾他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