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会儿浴池里没有外人,刘光友问道:“收购TKK后,造势算是差不多了,正餐何时端上桌?”
杜林祥明白,刘光友口里的正餐,自然是指将矿山资产借壳上市的事情。他答道:“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打算年后就启动这项工作,明年之内,把所有事情敲定。”
刘光友笑着说:“祝贺大哥呀!这单生意一做成,你的身家又得暴涨几十亿吧。”
杜林祥摇着头:“没有落实的事情,不敢夸海口呀。就算最后成功,也得感谢老弟的支持。”
刘光友说:“我人微言轻,也就帮着跑跑腿,关键是徐万里那一关。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过关了。”刘光友用手掌拨弄水面,继续说,“要做成那样的大生意,光有河州方面的支持是不够的。其他方面,就连徐万里也帮不上忙了。但我相信,以大哥的本事,一定能过五关斩六将。”
“承老弟吉言。”杜林祥停顿了片刻,又关心起刘光友的状况,“在国资委的工作,还顺手吧?”
“今天当着大哥,我不说假话。”刘光友说,“当一把手的滋味,的确不一样。”
刘光友继续说:“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最近我想明白了,官大官小不能仅看级别,更得看是不是一把手。只有一把手,才能真正体会权力的滋味。”
刘光友又说:“过去跟着吕市长当秘书时,我就听一位副市长讲过,他说以前当县委书记,看哪个局长不顺眼,分分钟就叫人家滚蛋。当上副市长了,名义上分管交通、旅游一大堆事,但交通局局长、旅游局局长谁来干,自己说了根本不算,那得市委书记定夺。除了人事权,还有财权。当县委书记时,价值几千万的地,说卖给谁就卖给谁。坐在副市长的位子上,手里能批的钱反而少了。”
看得出来,刘光友对于能坐上一把手的位子,充满激动与喜悦。杜林祥说:“国资委的位子很关键。没准过几年,你就是副市长了。”
刘光友摆着手:“我差得远。真想再进一步,还得到区县再转一圈。这几年提拔的副市级领导,全是从区县书记位子上上来的。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不大可能进步。”
杜林祥说:“听你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如今很少从各局的负责人中提拔干部了,大多是从区县一把手中选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刘光友说,“听说二十年前,让市里一个副局长去县里当常委,好多人还不愿意去。现在呢,哪个副局长能下去当个副县长,就得去祖坟烧高香。斗转星移,职务的含金量已大不一样。”
“为什么呢?”杜林祥颇为好奇。
刘光友说:“我是这么分析的,在计划经济年代,权力集中在条上,包括什么农业局、商业局,都是很有实权的。县政府这一级,反而没啥油水。现在市场经济了,除了极个别像发改委那样的,大多数局的权力都被削弱了。而县政府这一级,因为掌握土地买卖的权力,自然风光起来。”
“有道理。”杜林祥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在想,刘光友这小子,估计又瞄上哪个区委书记的位子了。
“老弟呀,恕我直言,饭得一口一口地吃。你刚在国资委扶正,估计短时间内还得沉下心来。这时又提出挪位子,怕是不太好。”杜林祥的这番话,既是肺腑之言,也掺杂有自己的私心。好不容易把刘光友拱上去,就是希望有人在这个位置上,关照借壳上市的事情。如今事情还没搞定,刘光友可走不得!
“我知道!”刘光友说,“起码两三年内,我是挪不了窝的。”
杜林祥放下心来,笑着说:“来日方长,你有年龄优势,未来还有一大把机会。”
徐万里毕竟还在室内浴池,杜林祥与刘光友不能在室外待太久。又闲聊一阵后,他们鼓起勇气跳出浴池,顶着刺骨的寒风奔回室内。
室内浴池里,导游邱小姐正在给一行人介绍:“巴登巴登不仅被称作‘欧洲的夏都’,还被称作‘欧洲的拉斯维加斯’,这里拥有号称全世界最漂亮的赌场。”
邱小姐继续说:“这里的赌场有接近两百年的历史,连两次世界大战时期都照常营业。20世纪30年代,这里还是希特勒特许的第三帝国唯一的赌场。赌场建筑属于巴洛克风格,里面的厅堂都是按照法国18世纪时巴洛克城堡的样式布置的,天花板上、墙壁上,到处都是油画彩饰,精致的古典吊灯映衬着金碧辉煌的房间。俄国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在这里通宵达旦地狂赌,结果输得一败涂地。后来他把这种染上了赌瘾的感受惟妙惟肖地写进了小说《赌徒》中,使之成为传世名作。”
徐万里问道:“这里的赌场,和澳门的赌场有什么不一样?”
邱小姐答道:“巴登巴登的赌场不仅和澳门、新加坡的赌场不同,也跟拉斯维加斯不一样。这里讲究优雅的赌博,赌场对客人的衣着要求很高,男士们必须穿西装打领带,女士们更须衣着得体,穿戴整齐了。”
邱小姐问大家要不要去感受一下,徐万里立刻摇头:“算了!传出去咱们进到赌场,总不是什么好事。”
德国冬季的夜晚降临得很早。一行人刚在酒店安顿好,天色便黑了。徐万里说这几天因为时差的关系,睡眠不怎么好,趁着泡了温泉,正好补一下瞌睡。
杜林祥回到房间没多久,敲门声便响了。打开房门,只见西装革履的刘光友站在门口,笑嘻嘻地说:“大哥,我睡不着,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酒店这边如果有什么情况,你给我打电话说一声。小镇不大,我一接电话就能赶回来。”
杜林祥点头答应下来。看着刘光友这一身行头,杜林祥猜想,刘光友大概是听了导游小姐的介绍,要去领略一下优雅的赌博。
近来,杜林祥也听到不少关于刘光友的议论,说此人精力旺盛、能力过人,但就是有些好赌。不仅在河州经常和几个牌友通宵打麻将,有时还飞去澳门赌场。
看着刘光友的背影,杜林祥还是深为对方的胆子之大而惊讶——徐万里就在酒店住着,刘光友居然依旧敢冒险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