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戴志高看了看左右,他低声说,“邬老板这些天心情不好,压力蛮大。今天他把自己关在私人休息室喝闷酒,喝高了,可能脑子不受控制,砸东西,对着工作人员咆哮。”
符浩颇为吃惊:“是不是病了?原来也这样吗?”
戴志高似乎对符浩吃惊的样子并不感到意外。他咳嗽了一下,右手捂着嘴,又说:“这些年好一些。其实,这病根儿早些年就有了。”
符浩心里好生奇怪。邬之畏平常文质彬彬,虽然没有读什么书,但也算涵养有素。只要不出差,邬之畏都会在早晚给父母磕头问安,再给菩萨上三炷香。
小邵走过来,对他们两人说:“两位领导,老板睡着了。”
戴志高说:“那赶紧松绑。”
“松了。”
戴志高对符浩说:“我们进去看看。”
邬之畏在躺椅上闭着眼,张着嘴,打着呼噜,脑袋朝身体右侧歪着。他身上被捆绑的痕迹明显,一道一道的,互相交错。一条结实的麻绳被丢在地上。
地上满是碎的瓷器片,还有碎玻璃,走进去要踮着脚,避免被碎玻璃扎伤。书柜里的书也散落一地。
怎么形容呢?一片狼藉。
符浩问:“怎么会这样呢?”
戴志高说:“唉,还是压力大呗。”
这些天,符浩偶尔听戴志高嘟囔过几句,在西南地区的时候,邬之畏曾利用几家空壳公司找一些地方小银行倒腾借款、承兑汇票等,以缓解流动资金压力。前不久竟东窗事发了,西南富汇公司副总杨小欣和财务经理因涉嫌骗贷和票据承兑罪被逮捕。
张茂雨那边没有丝毫进展,老板也着急。这人情绪一紧张,压力一大,再加上酒精刺激,可不就会“发疯”吗?
符浩想起了贾阿毛的情绪障碍反应,虽然那毫不妨碍他思考、说话、做事,甚至和别人谈判,但初次见他的人,还是会被这种反应惊到。
一个人的抗压能力究竟有多强?每个成功的商人,至少得有九条命,像猫一样。在刀尖上舔血,每天都面临死的可能,但每天也必须相信自己能够好好活着——这就是商人的九条命。
戴志高问符浩:“浩子,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和他谈了一下,效果还不错。”符浩拍拍戴志高的肩膀说,“放心,我会搞定他。”
戴志高心情大好。他看着沉睡的邬之畏,吩咐小邵说:“等老板醒了,去安排办公室的人过来打扫,收拾干净。”
“好的。”小邵的回答没有废话,干脆利落。
事情并没有如符浩想象的那样按照他导演的脚本进行,甚至一切都是反着来的。那些想当然的美好,在不经意中被一个激浪掀翻。
他拨打第五个电话,张茂雨才接听。张茂雨接听电话的时候,符浩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喂”或者“你是谁”“你哪位”这样的话。接通后,张茂雨一声不响,等待着符浩做自我介绍。这让符浩好不习惯,他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有些磕巴,甚至有些底气不足。张茂雨这家伙是个搞心理战的吧?还没开始就先胜他一筹。
符浩说:“我是建阳兄介绍来的朋友,我也该叫你茂雨兄啦。”
“哪个建阳?”对方的回应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惊喜或熟络,仿佛在消磨着你的耐心,破坏着你的心理预期。
符浩简述了一下邓建阳的情况,以及张茂雨在大学时与邓建阳交往的故事。
“哦。”张茂雨淡淡地回应,“你打这个电话有什么事情?”
“我是想帮你。”符浩努力沉静下来,用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我知道,你有一笔款子打到香港账户上,对方黑了你一把。”
张茂雨说:“没有这个事。”
这句话直接把符浩想说的话给堵住了。符浩有些急:“别装了,我知道你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邓建阳哥们儿的分儿上,如果不是他找我帮忙,我根本不会打这个电话。”
符浩表现得如此急躁,是想激怒他搭腔,哪怕争论也好。
张茂雨一声不响,只是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此时,符浩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一个房间的窗户拉上了厚厚的深色窗帘,室内光线幽暗,一个人站在窗前,他拉开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终于说话了。
张茂雨问这个问题很正常。他在琢磨,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帮他?目的何在?帮不帮得到自己,则是接下来的问题。
符浩说:“无利不起早。如果我说纯粹出于友谊来帮你,你肯定不会相信,对吧?那么,肯定是有利益关系的。我也不会白帮忙。我在香港有一些关系和资源,对付那些老赖,还是有些作用的。”
符浩装着混黑道的口气说:“白道黑道,盗亦有道,违背道,总有人会收拾的。”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喘息声轻多了。张茂雨在电话中淡淡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挂了电话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