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兄,余钱被银行骗着还了旧款,还支付了早先的旧账,账上没有现金流了。”
“我还专门问过你,能否拿出5亿现金,你答复我说没有问题。我们才签署了这份协议。包赚不赔。”
“朋兄,感谢感谢,兄对弟不薄,我心里有数。你说,你说咋办就咋办。”
黎朋说:“已经公告出去了,上市公司不能开太过分的玩笑。你要知道,我们两家最大的买卖还得靠监管部门审核批准,因此不能被他们关注,甚至谴责。那样我们就会因小失大。”
邬之畏听出了黎朋所言的严峻性。他有些着急了,再次跟黎朋说:“朋兄,你说咋办,我们全听你的。”
黎朋说他得想想,看有啥办法。挂电话前,他又强调一句:“不能因小失大,我们的重点是全力推进两家保险公司合并重组。”
黎朋挂了电话后,打电话把葛副总给骂了一顿:“你做了一个烂尾工程,知不知道?这谈判咋谈的啊,协议签了,公告发布了,却说没钱了?”
葛副总在接电话的过程中憋了一句话:对方有没有支付实力,我咋验证?并且,这是老板你交代的项目,我无非就是在一线代为签署协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结果,惹一身骚。
其实,过了首付款支付日期,海河软件此部分股份的转让方——智慧创投心急如焚:协议签了,没见着钱,咋整?智慧创投管理合伙人黄俊峰拉着海河软件的郑小海董事长在葛副总的带领下直奔斗牛大厦。他们先去执行总裁办公室找到戴志高。他们对戴志高说:“今天来我们不找你,找你也没有用,我们得去找你们邬总,总得给一个说法,不能就这么拖着。”戴志高跟随邬之畏左右逢源,这些场面见多了,临时处理能力比较强。他稳住诸位,给大家一一沏茶。戴志高说:“诸位老总莅临此处,不胜荣幸,今儿不巧,你们要找的邬总不在公司。我非常感谢在受让海河软件股份期间,诸位提供的帮助。首付款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会出现现金流问题。诸位都是大公司的老总,还有的是上市公司,摊子一大,难免出现问题,还需要宽限几天。”
戴志高说话的时候,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匪气,眼珠子一顿,看人总像要打一架似的,攻击性比较强。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们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从对方惊诧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异样。这些年来,他跟随邬之畏锻炼出来了,或者说耳濡目染,说话总是有些杀气。戴志高收敛了那种戾气,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言谈真诚,态度诚恳。
但是,这些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想要的是钱,是履约,不是承诺。转让方智慧创投黄俊峰直接问:“何时能给这5亿?”一问到实质问题,戴志高心里就有些虚。这些是需要真金白银的。邬之畏把这么大的一个包袱扔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筹资5亿,他连5000万都筹不到,哪儿搞去?对方一问何时到账,他哪儿知道何时到账?银子都没影子呢,要是手头有台印钞机就好了。他含糊地回答,肯定支付,只是这日期,一时还定不了。
葛副总急了:“你已经违约了!”海河软件郑董事长插话说:“这不能开玩笑,都公告出去了,让我们怎么给广大股民交代?披露虚假信息是要受处罚的!”
戴志高本来想说,公告了也没啥大不了的,可以撤销,再发一个公告就得了。但是,想到两家是合作方,就没有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黄俊峰有点儿埋怨葛副总,说:“你是集团副总,我们都是你们的兵。总不能领导出面折腾半天,把这事给搞砸了。”
葛副总知道这是在嘲讽自己。他压着火,心里骂着,这叫什么事?老板批评自己,底下公司又抱怨自己,顶天集团又出“幺蛾子”,自己到底做错了啥?不都是替你们张罗吗?又不会有一分钱装进我的腰包里。葛副总说:“这事,还只能去找邬之畏了。”
其实邬之畏在办公室。当他们一行风风火火地在大楼里叫嚷着,戴志高把他们引进总裁接待室。总裁办的小姑娘们一看戴志高带领一帮人进来了,个个穿着不凡,知道是重要客人。她们在公司接待久了,也锻炼出了眼力见,就忙着沏茶、摆上瓜果等。戴志高明知故问:“老板在吗?”小姑娘说:“在啊。”他们一听就兴奋了,齐刷刷看向戴志高。戴志高没有丝毫尴尬,面不改色地说:“我去请一下老板,诸位请喝茶,稍等片刻。”
邬之畏进来时,满脸微笑,他与对方一一握手,口中念念有词:“兄弟们,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弘华保险和颐养保险的合并重组进展顺利,已经报批了,等待过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祝庆祝。”
听到邬之畏如此一说,各位老总也是见过世面的,都点头微笑:“那是那是,恭喜啊。”
邬之畏说:“我知道诸位前来所为何事。不瞒大家说,这事情我和黎总谈妥了,已经有了处理方案,是很完美的方案。”他看着诸位诧异的面孔,微微一笑,冲着葛副总说,“黎总没有和你说?”
葛副总摇摇头:“黎总在亚布力企业家论坛上,估计在忙,还没有给我打电话。”
海河软件郑董事长说:“我们相信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过,他皱着眉头说,“我主要担心,如果不能按期顺利履约,会影响上市公司的信誉,会引起监管部门的关注,会直接影响两家保险公司的合并重组。”
这句话,与黎朋所言如出一辙,看来黎朋不是吓自己的。邬之畏忽而有些懊悔,当初想赚点儿快钱,同时在重大的合作过程中考验一下黎朋是否对自己够意思,黎朋的能量究竟有多大。没想到,黎朋顺利过关,却把自己陷进去了。万一处理不好,直接影响重大项目合并。千万不能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邬之畏虽然内心翻腾,表面还是保持着招牌式的弥勒佛般的笑容。他对各位说:“有劳诸位了,放心,我们下午就给你们信儿。”
他们听了,吃了一惊。刚才那个戴志高说不知道何时履约,碰到大老板说下午就能搞定,大好事啊。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说:“那感谢邬总了!”
邬之畏留他们去顶上的四合院吃饭,让戴志高作陪,他们谢绝了,都说这事办妥了,要回公司处理事情。
事情并非按照邬之畏想的顺利进行。黎朋回京后,给邬之畏打电话说,如果顶天集团资金有困难,他可以提供帮助,给予解决。邬之畏当即表示感谢:“朋兄是我的贵人啊,总是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此生得一朋兄,足矣。”不过,当他听完了黎朋的方案后,就感觉不是滋味了。
邬之畏听了,就有些不高兴,他以为黎朋主动借钱给他呢。他说:“能否算借钱给顶天集团?”
黎朋说:“八哥啊,这不是仨瓜俩枣的,虽说云集团现金流充沛,有实力,不缺这些小钱,但这钱不能由云集团拆借,否则就构成了内幕交易。转让方和受让方如果是左手倒右手,那是违规的,甚至是违法的。我们云集团不能这么干。那么,这钱哪儿出?我还得从朋友那儿借,任何借款都是有成本的。并且,投资股票都是有风险的,不能包赚不赔。”
邬之畏表示可以考虑,但要宽限他几天。
邬之畏考虑的方式,就是把符浩叫过来。他在重大事项上对符浩有依赖性,这是众所周知的。在紫光室,邬之畏把整个情况如实告诉符浩,看符浩是怎么判断的。符浩听完,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符浩问:“是赚5亿重要还是赚百亿重要?”邬之畏说:“这不是废话吗?三岁孩子都知道赚百亿啊。”符浩就笑:“这不就是明摆着嘛,我们就全力去赚百亿啊,这笔小项目就让他们赚嘛。”邬之畏半晌不语。他说:“就是想着这事哪儿不对劲儿,折腾半天,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符浩说:“如果不做嫁衣裳,顶天集团能拿出5亿现金吗?不能。”邬之畏说:“浩子现在说话越来越直白,点中要害。”符浩听出了他话中的不爽,他就是欲望太多,什么都想得到,而从自己的口中得不到他想听的,心里自然不爽。符浩说:“八哥,我们从这件事情的源头开始盘盘,当初你要搞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验证黎总的能量如何,是否对八哥仗义,再顺便赚点儿钱。前两者已经验证了,有了满意的答案,至于第三点,当自身条件不具备时,我们就不必强求。”符浩说着,邬之畏脸色愈发难看,符浩也不再谨小慎微。他提醒邬之畏要抓大放小:“大是什么?就是两家公司合并重组,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搞定这个。小是什么?就是这个小单子。当小影响到大时,我们怎么选择,就一目了然了。”邬之畏瞧着符浩条分缕析,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感觉哪儿不对,他感觉不对的不是所谈的议题本身,而是在对面侃侃而谈的那个人。他是符浩。对,没错,他变了吗?胖了还是瘦了?或者说他言谈举止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邬之畏同意了黎朋的所有方案,答应得很洒脱:“这算互相帮忙了,朋兄帮我挣了这面子,我帮朋兄赚了里子,互助互利。”
他们代持协议几乎是在一天之内签署的。戴志高自己开着车,来回跑了四趟。本来这事儿可以找助手办理,但他想起来获悉这件事的人还是越少越好。随后,同样在一天之内,他们签署了《海河软件股份转让协议书》。几乎在两个月之内,黎朋安排武汉光华科技公司转账余款3。5亿到顶天集团,顶天集团收到款项当天就把款转给受让方智慧创投了。于是,办理各项手续紧锣密鼓地进行,他们收到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券过户登记确认书》,葛副总提议股票的质押,以该4000万股股票作为质押,通过股票质押回购的方式,以顶天集团名义向中信证券融资2亿元。戴志高担心这些复杂的交易搞不清楚,就向邬之畏汇报。邬之畏说,这些事情一切听云集团的,反正我们没有出一分钱,他们是出资方,他们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戴志高拿到尚方宝剑,就积极主动地协调这些事情。没有了心理负担,戴志高办事利索多了。当然,也有一些技术性问题搞不懂,他就咨询符浩。符浩笑着说:“你这算不耻下问吗?戴大总裁!”戴志高恳切地表示:“当然啊。”符浩说:“那我就告诉你,你们代持资金,以后出售套现,钱是到你们账上,再由你们还给他们,注意一下届时产生的税费就好了。”戴志高一听就懂了,就把这层意思给葛副总说了。葛副总说这没问题,应该由他们承担。于是,他们承诺此次融资产生的全部税费由其承担以及按照约定如期偿付融资本息,并且明确规定“本次融资事宜系受托人(指我司)接受委托人指令而从事的行为,委托人承担本融资事宜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与中信证券签署了《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后,顶天集团很快收到了融资款项,于次日将款项支付给对方。
邬之畏放手让戴志高忙碌这件事,就基本上不管了,除了每笔款项到了顶天集团的账上,就收到黎朋的电话,叮嘱他一分钟不耽误地把到账款项转出去,他便亲自安排财务办理。他知道在财务授权上,顶天集团只有他一人,戴志高虽名为执行总裁,重点在执行上,总裁只是一个名分。因此,财务部门没有邬之畏的明确指示,是一分钱都不会转出去的。关于这个项目的其他事情,邬之畏基本上就不过问,包括协议签署,反正不是他出钱,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务性细节,就全权交给戴志高处理。戴志高还跟他请示过:“老板,这事是由我们出面,他们在幕后,虽说钱是他们出的,我们好歹也忙前忙后,总得有点儿表示吧?”邬之畏大手一挥:“要啥表示啊?我们要大度,不要考虑那仨瓜俩枣的。”戴志高说:“老板,万一对方要表示呢?”邬之畏看了戴志高一眼,就笑了:“你主动跟对方要的吧?”戴志高说:“是他们主动提议的。我在想,他们提议得有道理,钱是他们出的,未来赚的钱也是给他们的。但是,这些钱首先是回到我们账上,他们也担心我们万一不及时或者说不痛快给了呢?慢一天就是耽误一天的收益啊。还有,这中间要办理很多手续,万一资金到位了,但我们不配合呢?所以,他们主动提出补偿是完全能理解的。”邬之畏听着戴志高如此分析,就斜眼看他,说:“长进了!”然后,他大手一挥,“那这事就由你全权办了吧,一切按照他们的意思来。”
在他们处理这个项目的末期,两家保险公司的合并重组也波澜不惊地顺利通过了监管部门重组委的过会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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