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此次新闻发布会上,记者的提问环节本来都是公关部门提前设计好的,包括哪些记者提问,提问哪些问题,怎么答复。记者提问的后期,黎朋突然脱稿侃侃而谈,回答的是弘华保险接下来怎么做,未来如何进入第一阵营的前五。黎朋将未来战略规划讲得气势如虹,听者热血沸腾,包括邬之畏。实际上,多少日子后,邬之畏才琢磨出来,一直都在掌握形势的,不是邬之畏,而是黎朋。
黎朋说:“世界上,众多合并重组,大凡不成功的,是文化难融合,要付出巨大成本,包括索尼,差点儿消亡。‘索尼们’并不在少数。可以这样说,合并重组成功的企业并不多。但是,一般成功者,肯定是有着共同的文化基因。那么,我们有无共同的文化基因呢?”黎朋偏头看了邬之畏一眼,邬之畏报以微笑,点头示意。
“我们是有着共同文化基因的。”黎朋说出掷地有声的话。
此时,一个胖胖的男记者站起来抢着提问:“据我从有限的资料所知,邬之畏先生以开发房地产为主业,进入保险业是偶然。说白了,邬之畏先生是盖房子的,从小地方来到首都,而黎朋先生以及云集团是我们大家都清楚的。怎么也想象不出有着共同的基因。”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台上笑眯眯的弥勒佛般的面孔不见了,邬之畏明显听出了记者提问的攻击性。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记者的疑问也代表着媒体界和广大公众。在一个财富股吧网站,弘华保险页面的评论区下面,负面评论一页连着一页,都是针对邬之畏的质疑,只是没有人告诉他而已。
邬之畏抢着回答说:“正因为资料有限,所以外界朋友,包括你们媒体圈,对本人以及顶天集团的了解是片面的,是带着误解的,甚至是有误导性的。刚好,借助这次见面会,我想说三句:第一,顶天集团是埋头苦干的企业,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出来的;第二,收购颐养保险是顶天集团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是着手从房地产公司转型成金融公司;第三,我们选择与弘华保险合并重组,是有远见和抱负的,是一加一绝对大于二的。”
“那请问,顶天集团还盖房子吗?”这位记者紧接着追问一句。台下一听“盖房子”,一阵哄笑。
“盖,怎么不盖?”邬之畏也没有好气地回击,“房子该盖还是得盖,只要能赚钱。我们是商人,赚钱的事情,尤其是轻易赚钱的事情,我们怎么能不做?只是,我们盖房子,不,准确地说是开发房地产,只是我们的副业,是点缀,我们的目标是做出金融帝国。”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黎朋用手势压了压。待大家掌声停歇,他说:“我完全赞同和拥护邬之畏先生的观点。我个人认为,邬之畏先生能带领顶天集团走到今天,是有大智慧的,是有战略开阔眼光的,我们的合作是满意的。我知道大家想了解一下弘华保险,尤其是投资者们更加关注。”他喝了一口水,略作停顿,“你们很关心弘华保险股价接下来怎么走。其实,股价怎么走不是我们所能干涉的,如果干涉,是违法的,我相信大家不会希望我们违法去操纵股价,对吧?那么,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经营好公司,管理好公司,做出好业绩,给所有股东满意的答案。”
黎朋又偏头看了一眼邬之畏,转头面向记者:“今天,我想跟大家透露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不算违规。毕竟,我不是公司董事长,所以请大家手下留情,别搞成我黎某提前泄露内幕消息,这个罪可担当不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黎朋说:“我们将会开展弘华保险百亿的非定向增发,我们会改选董事会,我们会对颐养保险进行瘦身……当然,这些事需要董事会讨论决定,我只是谈了一些设想。我们要想做大做强,这些路径是绕不开的。”
这番热血的信息,在与会者中掀起热浪。但是,对邬之畏而言,五味杂陈。因为这些信息,黎朋并没有事先与他商谈。
会后,邬之畏找到黎朋,在贵宾室,他们之间发生了第一次不愉快。
一切似乎尽在黎朋的掌握之中。
邬之畏问:“朋兄,你说的颐养保险瘦身是啥安排?我咋没听说过。”
“这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黎朋缓缓道,“两家公司业务部门重合很多,为了降低成本,减少不必要的重复和冲突,有必要瘦身。”
“那就是变相裁员?”
颐养保险所有高管,以及三分之二的中层,都是他安排的,有亲属,有朋友。如果被裁撤,那受伤害最大的是邬之畏。
黎朋用抚慰的话语说:“有价值的员工和管理者,我们会留用,还会调整到大公司的岗位。我们是一盘棋,需要通盘考虑。也许,颐养保险可以是一个有益的补充,冲突的业务统一到弘华保险来;不冲突的,有特色的,继续保留。我们想颐养保险成为一个具有强大竞争力的尖刀连。”
邬之畏说:“非定向百亿增发,也没有和我们通气?”
“这一切是奔着做大做强的原则考虑的。本来想着与邬总沟通,这个记者一下子逼急了,我就说出来了。并且,这么庞大的计划,是需要开董事会的。”
“董事会该改选了。”
“改!肯定得改选。”
“董事会建议由九位增加到十一位。我们五位,你们六位,其中从颐养保险中选出一位。”
“我建议总数不增加,还是九位。按照规则办,你们三位,我们四位,两位独立董事。”
邬之畏当场脸色都变了。他盘算良久的计划被黎朋轻易推翻。他颤着音说:“你干吗还不退休呢?”
“我何时说过退休了?”
“你在喝酒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
“那是酒话。我还不到退休的时候。”
“那抱歉,朋兄说的所有的董事会提议,我坚决投反对票。”邬之畏冷着脸,斩钉截铁。
这场谈话因此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