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成一愣,心想这老梁,开那么多间房干什么,不是两个人吗?“见到他了吗?这些天他在干吗啊?”
“他出去了,我本来是想问下还要住几天,保留几间房的。这不是预付款不够了嘛,想问问他的意思,结果人不见了。”
陈晓成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个东方钢铁的武总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呢。”
“先给结了。对了,这些开支算我私人支出,不要拿到公司去报账。”
“明白。”陈晓成尽量把私人开支与公务开支分开,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很是让罗萍心生敬意。
晚上,陈晓成给武庸仙打了个电话:“武总,老梁过来了,您知道吗?”
武庸仙在电话中清清嗓子:“见了几次,他说的那事,我们做不了,也跟他说了,我们国企机制不灵活。”
陈晓成听了一惊,哪个事?难道是我那事?他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是我们上次谈的永宁医药的事吗?”
“不是,是这次老梁过来谈的事。永宁医药那事,得缓缓,最近国资委在开会,提出适度改变机制、提升效率、盘活存量资产的精神,还需要研究研究。”武庸仙迟疑了一会儿,说,“永宁医药的事,老梁也很关心,你适当的时候去找找老梁吧,毕竟他是我的老领导、老首长,他关心的事,也得照顾下他的想法。”
放下电话,陈晓成心里窝火:“这个老梁,想锁定我吗?”
想到“锁定”这两个字,一股气直向上冲,陈晓成铁青着脸。多年来,他做事还从未被人制约过。
老梁邀请陈晓成共进晚餐,就两个人,在酒店二层的紫罗兰西餐厅。老梁点了野生海参等海鲜,要了份五分熟蘑菇牛肋排。老梁说:“想当年我还是勤务兵那会儿,首长家爱吃西餐,首长爱人是俄罗斯留学回来的,所以我每周都要跑一趟老莫餐厅。知道老莫吗?就是莫斯科西餐厅,老北京人都知道,是有钱、有地位、有文化的人请客吃饭的上档次的地方。买了西餐打包,冰激凌就用保温桶装满一桶,开着车一溜烟就回了。虽然老夫在里面待的那七八年,楼房天天盖,路天天改,胡同条条拆,但是吃饭这玩意儿,你装修得再豪华,饭也还是那些饭,菜也还是那些菜,变不出花样来。老祖宗积累了那么些年的经验留下来的饭菜,真是好东西。陈老弟留洋的吧,吃西餐应该没有问题。”
“我谈不上留洋,也就在国外混了一年而已。”陈晓成淡淡地回答。
老梁看出陈晓成情绪不高,这时点的菜陆续上来了,老梁招呼他:“来,陈老弟,吃饭。你这日理万机的,都像我当年的首长了,不容易啊,投资了那么多企业,还做了那么大的什么产业园。想当年,我像你这个年纪,才混到连级干部,后生可畏啊。”
五分熟的牛排还残留着血丝,老梁娴熟地用刀叉切成小块,带着血丝就往嘴里塞,边咀嚼边伸过头来,跟陈晓成神秘地说:“今天我给陈老弟透露一个重大消息,我正在运作一个大项目,稀土矿,储藏价值至少300亿!”
说完,他盯着陈晓成的眼睛,等待着他吃惊的表情或者热烈的回应。
陈晓成其实一点也不惊讶,这种事情天天在北京上演,他故作惊愕:“这是好事啊,恭喜您!”
“哈哈,别恭喜我,是恭喜我们!这项目,是老领导、老首长的委托。”说着他拿出一张纸,递给陈晓成:金紫稀土项目。
半个月前,就有人给陈晓成看了这个项目,储藏量大,价格随着国家对稀土矿出口的控制越来越严格,上升比较快。中国稀土产量占全球90%的份额,美国已经不开采了,澳大利亚这些年痴迷于铁矿石,疏于对稀土矿的开采,就算储藏量丰富的美国启动开采,也至少需要3年的时间才能上量。因此,如果价格合适,这笔买卖还是比较划算的。问题是,以什么样的价格购买?
这个项目属于政府引导项目,大股东欣大控股一次性出让65%的股份,是政府引导下的专注于主业退出次要行业的举措。但是,他了解到的情况是,第二大股东国矿稀土也是国企,还有来自上海的富福资产参与竞标,富福资产是上市公司,实力雄厚。此外还有香港的企业参与竞标,听说第三大股东也表示了竞标的意向,这些企业都不是省油的灯。金紫稀土净资产3。4亿元,上年净利润8700万元,整体还不错,谁会放弃眼前的香饽饽?
项目竞标条件:参与竞标的企业,必须净资产不低于8亿元,资产总额不低于15亿元。
老梁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老梁看出了陈晓成的心思,他不断强调说:“我背后有财团,资金实力雄厚,是我前领导们的。虽然退休在家了,都热心关注国家经济发展,也想发挥余热,毕竟人家阅历丰富嘛。这些年,他们看到了我的忠诚,做事靠谱,多年经营管理,也算懂经济吧,他们就想委托我出面搞这个事情。忠诚无价啊!怎么,不相信?我拿那份平反材料给你看。”说完,放下刀叉,就要拿那个挎包。
陈晓成立即制止。他忽然觉得好笑。
陈晓成还没考虑过这个项目。他转移话题:“听东方钢铁的武总说,你们聊过多次?”
老梁嘴巴上扬:“是啊,也是谈这个事。他那边难办,国企嘛,一下子拿出10亿来竞标,不太好办。他胆小,这个我理解,不找了,找了也没用。”说着摆摆手。
“我问的是我的那个事情。”陈晓成没有拐弯抹角。
“哦,你那个事啊,好办,这个我相信武总能做主。不过,他最近太忙了,还没顾上这个。”老梁瞟一眼陈晓成,打起太极,“你那个案子太小,不就一个小上市公司嘛,还被ST了,还是一起玩我们这个项目吧。”
陈晓成心里无名火起,他毫不客气地说:“你这个项目,我不感兴趣。”
气氛骤然降温。老梁愣了一会儿,又说:“放心吧,你那个项目,我来帮你催催,武庸仙那小子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兵,会给我个面子的。这个项目呢,既然陈老弟不感兴趣,给我介绍一个合适的人认识,如何?”
后来陈晓成得知,老梁找他们之前,已经找了至少5拨人,均无果。
陈晓成把老梁引荐给了管彪。
这次不期然的引荐,就像亚马孙河上的一只蝴蝶,轻拍了下翅膀,结果在遥远的得克萨斯州掀起一场龙卷风。
管彪是纽夏人寿保险的董事长。与名字大相径庭,他也就一米六的个头,消瘦,头发浓密,从长相而言,找不到哪里可以算得上彪悍,除了眼睛。他眼睛深陷,和人谈话时一眨不眨,毫不疲倦地直视着对方,时不时射出一道鹰隼般的光芒,让对方很不舒服。不过,管彪在资本市场堪称彪悍,他在华夏伟业投资集团从财务经理做到合伙人,把旗下的建材连锁公司送上市后,又帮助两家公司成功上市,深得老板章伟宏器重。管彪在高点时急流勇退,套现走人,然后跑到了北京。他游说芬兰一家保险公司、国内一家大型国企以及数家民营企业,组建了纽夏保险公司。4年后,纽夏保险公司的保费突破600亿元,在国企、外企林立的保险市场,纽夏保险就像一匹黑马,闯进壁垒森严的皇家大草原。在圈内,管彪有个外号叫“管爷”,虽然这个外号大了,但管彪精于计算,还是让这帮兄弟服气的。
民海兄弟投资集团就是纽夏保险的创始私企股东之一,陈晓成是董事。
之所以找管彪,是因为根据陈晓成对他的了解,管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种没谱的事情,管彪怎么可能轻易出手?顺水人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