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金融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德行,提到高回报率就如同男人服了伟哥全身亢奋。有人说,学金融或MBA的人就一根筋,那根筋就是投资回报。秦方远听到超百倍的回报率,有着本能的异常兴奋,但知道这个交易的主导者之一后,反而兴奋不起来了。
前几天,他们公司的同事还聚在一起讨论类似的IPO(InitialPubligs,首次公开募股)案子,动辄上百倍的回报率,让洋人们叹为观止。这在西方极难一见,在中国则屡见不鲜。
“现在,套用狄更斯的那句话,‘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最坏的年代’。是个人就谋划创业,每个人都琢磨着融资、IPO,以期一夜暴富,千万富翁层出不穷。”石文庆没有注意到秦方远瞬间的情绪变化,他满腔热情地趁势发出邀请,“你是愿意继续在惨淡的华尔街耗费大好青春呢,还是顺势而为,回国大干一场,用我们的青春赌明天?”
石文庆的这句话,学的是乔布斯。当年,乔布斯如此邀请百事可乐的首席执行官约翰·斯卡利(JohnSculley)加盟:“你是卖一辈子糖水,还是一起改变世界?”
秦方远怦然心动。
对老同学这突兀的邀请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秦方远怔怔地看着眉飞色舞的石文庆,陷入了沉思。
在石文庆滔滔不绝的分析中,秦方远明显感到热血上涌,心跳加速,他激动起来:“回去?”
“我个人认为,现在国内涌起两波热潮:一是当下的液晶媒体的细分市场。只要稍具规模,就有十多个VC在排队见老板,有的老板根本不见,或者上来就是一口价,几个亿,认可就投,不认可就拉倒。不就挂几块屏吗?还个个牛气冲天。分众传媒在纳斯达克上市以后,只要是有人的公共场所,统统都被‘分众’了:机场、车站、广场、商场、餐厅、酒店、楼顶、墙面、公路沿线、飞机、火车、地铁、公共汽车、出租车、厕所等,像做机场的航美传媒上市了,做地铁的华视传媒上市了,做医院的炎黄健康传媒也在准备上市。两年多的时间,户外新媒体投资发生几十起了,涉及金额将近10亿美元,这些后来者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内跑马圈地。
“二是即将崛起的团购。中国经济发展的三套马车——投资、贸易和消费,投资和贸易发展乏力,国家肯定会促进消费领域的发展,最有希望的就是消费。消费模式创新,比如团购打折,这个在美国已经兴起,我们都判断中国也会马上刮起这股旋风,已有几家类似模式的公司拿到了VC投资。属于我们的机会来了!”
石文庆**澎湃地说着,秦方远也深受感染,脑子迅速地运转。在听石文庆描绘的间隙,秦方远跟服务生要了盒酸奶,喝酸奶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石文庆顺势握住秦方远的手,胸有成竹地说:“我早就替你找好了下家。别在华尔街混日子了,回吧,哥们儿一起搞点儿事情,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秦方远当然理解这句话的分量。这样的机会,也就只有“金砖国家”才会有,在这些国家,机会收益就像一根波澜壮阔的曲线,一路向上。而在欧美国家,在国际金融危机之后,这根线平行延伸,甚至下滑。就像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办公室到家)工作生活,梦想保鲜期过后,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日子,平淡的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石文庆给秦方远找的下家是铭记传媒。
“转会费100万人民币,也就是给你在国内的安家费;年薪120万;最重要的就是期权,管理层的期权池(OptionPool)有10%,你可以分得一杯羹。怎么样?”石文庆直接开出条件,他当然大概知道秦方远目前在华尔街的这个岗位年薪是多少,“我来之前已经和对方的老板敲定了。回中国,你也许遗憾一时;不回中国,你会后悔一辈子。”
秦方远听了这个条件,有些心动。不过,略作思考后,他提出了一个更苛刻的条件:希望自己能获得占总股比10%的期权。
石文庆满心欢喜地等待秦方远笑逐颜开、欣然应允,对秦方远提出的这个条件一时惊愕:“华尔街真是个大染缸,个个都是金钱动物,你小子才混几年啊,就学他们狮子大开口?!
秦方远嘿嘿一笑:高风险高收益嘛,谁知道回国后会是啥样呢?必须降低机会成本啊。
石文庆略微思索,强调说:“这个数字我还得回去跟对方老板核实。”
不过,秦方远一听说回国加盟的公司老板是个女人,立即打退堂鼓。孔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个张总可完全不一样,她是女人中的男人,而且还是极品女人。”石文庆说,“做事豪爽,出手大方,情商很高,肯定不是你想象中的一般女人。”他悄悄地和秦方远说:“这个人有中南海背景,否则怎么可能做到现在这么大呢?”
2。回国,还有青春可以赌
上午十点,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挤进办理登机牌的队伍,秦方远满头大汗。他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牵着女友,左冲右突,心里直想骂人。纽约连续一周大暴雨,百年一遇,很多航班都取消或延误,候机大厅快成集中营了,塞满了黑人、白人、黄色人、棕色人,操着各种语言叽叽喳喳。
乔梅一言不发地紧跟着秦方远。运气还算不错,秦方远回国的这趟航班正点,办完登机手续,他长吁了一口气,这个粗心的年轻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女友的情绪变化。
就要进安检了,秦方远放下行李包,和送行的女友乔梅拥抱、吻别。突然,他“哎呀”一声惨叫,惊动了机场全副武装的安全员,他们正在不远处像猎犬一样四处梭巡。黑人警察风一样跑过来:“What?(怎么了?)”
秦方远用手帕纸蒙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像一条纤细的蚯蚓。他痛得弯下了腰,用纸擦了下血,然后缓慢地站起来,对跑过来的黑人警察摆摆手:“Allright,thankyou!(没事,谢谢。)”
他抬头,看到乔梅眼睛射出冰冷的寒光,狠狠地瞪着他。
“你跨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那边,是你的世界;这边,是我们俩的世界。”乔梅,像护卫着自己的家和山洞的母狼,舔了一下嘴唇,上面还带有秦方远的血的味道。“你走了,就是永远走了。”
说到最后,她的冰冷语调中隐隐多了些哀怨的味道。
乔梅越是冰冷,秦方远的心越像针扎一般,他微闭上眼睛,无奈地摇摇头。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满脸胡楂儿的老男人,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哀伤地唱着《黄昏》:“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
恍若隔世。五年前,也是在机场,另外一个女孩子为他送行,同样的哀伤,同样的怨恨。虽然,那次是女孩子偷偷地前来送行,但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不远处那没来得及躲闪的眼睛,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没有回头,没有停步,安检过关飘然而去。
想起这些,被喧闹和压抑的华尔街锻炼得不轻易动感情的秦方远鼻子发酸,有哭的冲动。
石文庆那次邀约,让秦方远的内心翻腾了好些日子。留下,还是回去?这是个问题。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师兄游苏林年长秦方远一轮,在华尔街FT投行做高管,做到这个位置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房子。
送走石文庆后的一个周末,秦方远电话预约,游苏林难得地恰好在家休息,他们就约在家里面谈。
游苏林家在曼哈顿城中的一栋高档公寓。所谓高档公寓,就是那种三梯两户的错层设计,四面是观景玻璃窗。游家在第66层,取六六大顺之意。客厅里,卧室房门打开的时候,坐着旋转红木椅子转一转,曼哈顿的风景尽收眼底:南边,是自由女神高举着火炬,远远的,像一盏指天的神灯;东边,威廉斯伯格大桥、布鲁克林大桥、皇后大桥层叠起伏,一目了然;北边就是石文庆读MBA时的母校哥伦比亚大学;西边是位于哈得孙河对岸的新泽西州。
看到这个,秦方远觉得自己很憋屈。像众多留在华尔街的留学生一样,他们白天在华尔街工作,晚上住在新泽西,早晨和晚上得乘船摆渡过哈得孙河。相比寸土寸金的华尔街,新泽西的房租要便宜很多。
游苏林老辣,秦方远一进门就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实际上,秦方远在电话中简要地跟他讲了下情况后,他就知道这个小伙子心里已经有了定见,只是需要一个人对他予以肯定。这个小伙子,文弱的外表下隐藏着倔强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