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一些人开始往这个方向围过来。那姑娘站起来,对着往这边张望的人群摆摆手:“没啥事,我们聊得欢着呢。”
秦方远对这个姑娘的应急举止哭笑不得,刚才还像干仗似的,怎么就聊得欢呢?不过,他心里倒是为此少了些抗拒。
“你是刚回国的吧?之前也没有见到石文庆带同性过来,姑娘倒是不断变换。”
“那是他的本性,你也知道了?”秦方远听到这儿眉头舒展开来,就不是那么冰冷了,倒显现出天真的一面来。
“西门庆嘛,谁人不知?连他自己都坦然接受这个称号,据说还是你们这帮同学给起的雅号。”
姑娘抿了一口波尔多红酒,扬着眉毛,对秦方远挑逗式地说:“你们回国参加这个聚会都得来向我报到备案,本姑娘是盟主。”说完,她又猛地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秦方远站起来,准备扶一下莫妮卡:“你喝多了吧,我扶你去旁边沙发上休息。”
“好啊,你还蛮绅士的嘛。”莫妮卡有些大舌头了。她个头在一米六八左右,胖,在秦方远搀扶的时候,整个人瘫在秦方远身上,嘴里喷着酒气,双手勾住秦方远的脖子。
秦方远心想:这是什么鸟啊?整个儿一粗犷的大妞。
等从酒宴出来,石文庆发动他借来的路虎:“我靠,还认生,半天都点不着。”正说着,就听见“嗡”的一声闷响,车子终于点着了。
拐上主路,石文庆说:“别看那女孩子对你凶,不友好的样子,那说明她对你有意思了。我参加聚会那么多次,怎么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呢?你瞧瞧,你这先天的条件在这种场合还是颇有**力的。”
“**力?我可是在一旁坐着喝东西,没跳没闹的,也没有招惹谁,谈什么**力啊。”
“你就装吧!有些人还就是喜欢你这种外表淡定内心汹涌的伪君子。还是说正题,刚才和你搭讪的那个姑娘在一家大型垄断国企负责广告投放,多少人想巴结她。还告诉你,她可是南方某地前省长的千金。”
秦方远心想,我一不拉广告,二不攀龙附凤,管她是谁家的千金呢。
石文庆从后视镜看了秦方远一眼,他比较不爽秦方远故作清高的神情,于是继续开导:“这个女孩不是啃老族,自己挣的钱不少,几乎每个月都要跑趟香港购物,简直就是购物狂。知道钱哪儿来的吗?她在这家国企管广告投放,国企老板是她爸爸在位时提拔起来的。当然,她爸爸还在位,没有退。在地方不是和省委书记有矛盾吗?中央就把她爸爸调到国务院某部委担任正部级的副部长,有职有权。
“话扯远了。这个女孩比我们大两三岁吧,估计刚过三十岁。我打听清楚了,她自己管理一亿元的投放额度,和其他同事共管两个亿的投放额度。按照广告圈的潜规则,每笔投放会有20%的佣金,即使共同投放的两亿她一分钱都不拿,只拿她主投一亿的,每年至少也有2000万元的收入!”
秦方远瞟了一眼石文庆:“你盯上人家的钱袋了?你原来可不是这样啊,你家里从小就不缺钱。”
“呵呵,我是盯上了,但是人家看不上我啊!”石文庆在秦方远面前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我是看上了她和她家里的钱,那么多钱,怎么花啊?我得想办法为他们理财啊。再说,现在做项目容易吗?得抢啊,靠什么抢,就是靠资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像高盛、摩根士丹利、瑞士信贷这些海外豪华投行,早些年还完全可以靠专业、靠品牌,现在都活得很猴精了,都知道挖高官的子女亲戚什么的。没有高层资源行吗?有一个靠一个。”
“不就走钢丝吗?人家真正走钢丝的都不怕,我这个操盘的怕什么!有什么风险?这个来钱快,懂吧。像上次找你华尔街朋友办的,顺风顺水,挣钱快啊!”
“这类钱,究竟能有多少?”
“给你讲两个案子吧,都是被公开查出来的。一个垄断性国企的副总经理,每个礼拜都会按时收到山西煤老板派人送来的一麻袋现金,每袋50万。每个周末,这个副总就自己跑到存款机一笔笔地存,交给别人不放心啊!家人?万一在外面养个小蜜啥的,要用钱啊,一旦每笔钱都被他老婆掌握了,那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就是这么一个人,多傻!犯事后,检察机关查到仅这项存款记录就有51笔。
“还有一个案例。某部委一个关键岗位的处长,在北京不同位置买了三套房,每套房都腾出一间房子堆放现金。案发后,检察机关发现,三间房子堆满了现金,有用皮箱装的,有用购物袋子装的,甚至有用牛皮信封装的,知道盘点后有多少吗?三个亿!你说他们土不土?如果漂白了,估计也不会有事了;即使有事,自己进去了,钱还在啊!像台湾的陈水扁那样,自己进去了,钱还大把在海外,子孙几代估计都用不完。”
听着这些,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秦方远的心情也不过分。他一时沉默了。
石文庆把车子拐上东三环,开着路虎就是爽,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沿着三环兜起风来。凌晨时分,白天拥挤不堪的三环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车子不多,开起来痛快。
石文庆从后视镜看到秦方远沉默的样子,他说:“对了,你别岔开话啊。刚才说那个女孩的事情,如果人家搭讪你,别拒绝人家,怎么的也试一试,万一有戏呢?”
“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是不可能联系你,还是你们之间不可能?”
“我们之间不可能,我不喜欢这样的女人。”秦方远重重地用了“女人”一词,而不是像石文庆那样用“女孩”。他蓦地想起于岩,在飞机上与他相谈甚欢的女孩,她才当得上是女孩。如果莫妮卡是像于岩那样,也许他……
“别啊,怎么的也泡一泡,即使最后不成,爱情不在友情在,怎么的也为哥们儿搭个线。看在我们同窗多年的份儿上,这个牺牲你应该付出啊!”
秦方远不屑地说:“让我牺牲爱情为你挣业绩?我可没有那么高尚。为你打架斗殴可以,像在美国那次,几个黑人小子抢劫你,我为你挨两刀也毫无怨言,但我可做不到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大家。”
石文庆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秦方远,继续开玩笑:“牺牲了你的色相,未来我给你补几个。像那个乔梅,可是我给你介绍的哦!”
他回国后,和她打过几次电话,没有接听,也不拨回来。发MSN,发邮件,石沉大海。看来,乔梅对他是真的恨。这几天,他已经不敢拿起电话,怕听到那冷漠的没有尽头的嘟嘟声。他知道乔梅的脾性,可不像普通女性那样拿小脾气当武器。她说不理你,那是真的不理。说恨,是真的恨。
只是,昨天晚上,他偶尔翻检托运过来的行李,翻出了一本健康书,还有在纽约上班时乔梅给他制订的日常菜谱和营养计划。比如,乔梅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每天要吃至少五种蔬菜;不能喝碳酸饮料,要喝牛奶;不能吃肥肉,每天要慢跑30分钟,做50个俯卧撑。瞧着那些熟悉的字,温暖的语气,他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