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远不信这些风水玄说,他乐了:“郑总,这可是我们老板的嗜好啊,她是位女士。何况这是一家广告公司,拉客户自然是女性多,女性拉客户有天生优势,这您比我了解得更多啊!”
郑红旗不依不饶,他接着自己的话题往下说:“老板还是个女的?那更有问题了。”
秦方远赶紧制止,笑着说:“郑总,咱先别谈这个话题了,这话题我把它归属于敏感话题。现在微博上不是经常会出现发言中有不当用词而给删除的情况吗?您多担待,晚辈这厢抱歉了。”说着,秦方远抱拳。
郑红旗也乐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一表人才,还颇有主见。郝运来告诉我,你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工作过三年,还拿了美国绿卡,很不简单啊!”
“咳,郑总,您过奖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一个小学生而已,我以后得多向您请益。”话说完,秦方远感到有些别扭,今天怎么客套得有些乏味了。
郑红旗这时凑过来,对秦方远说:“有没有兴趣出来,我们干点儿大事?”
秦方远一听是这么个敏感话题,立即站起来看办公室的门有没有关好,然后他坐到沙发上,静听他的下文。
“是这样的,我手头有这样的一些业务,就是那个特殊群体的,他们有不少钱需要转往境外漂白,无论美国、瑞士,还是加拿大、澳大利亚,都可以。客户不少,但需要找一个诚信、有华尔街背景的人来具体运作,佣金是30%!”
这种业务秦方远在华尔街时就知道,还帮助石文庆成功联系过一宗。在华尔街,倒腾这事的一般是华人加上本土白人,即使黑人也行,只要不是非洲土生土长的,每年的金额还不少,个个挣得盆满钵满的。这类业务获益大,风险也是巨大,尤其是生活在国内的人。秦方远自然没有想过要从事这样的业务,他本能地摇头。
郑红旗以为是不相信他能找到客户,他说:“这类客户在国内一抓就是一大把,资金量很吓人,比我们辛苦搞什么PE、VC更来钱。我认识一个加拿大籍的朋友,去年就帮助这样的客户倒腾了20亿,这是什么概念?佣金就是6亿啊!现在他们也逐渐明白了,这些钱放在国内不安全。当然,也还有一些素养不高的人,他们就像一些山西煤老板,整天看着成捆的现钞睡觉才踏实,这是多么愚蠢的事!去年认识一个中部省份司局级的官,被‘双规’了,从他家的沙发底下搜出了大量现金,多笨!虽然现在还有这些人存在,但你要看到另外一个趋势,受过良好教育的官员越来越多了。”
他喝了一大口秦方远递过来的碧螺春,接着说:“现在这些官员,受过良好教育,也懂得理财了,知道如何漂白。愿意出这么高的佣金吗?当然得出啊,但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信得过,二是要有非常棒的财技,比如台湾帮陈水扁家族理财的那帮人就很厉害。为什么找你?我觉得你可靠,再者你在美国华尔街工作过,这个背景更令他们信任。”
秦方远想了想,说:“郑总,对这方面的业务,我也多少了解一些,主要是通过地下钱庄把钱转出去,然后把钱打到业主在离岸公司的账户上,一般都是这样操作的。不过,在这方面我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一是经验严重不足,只听过这事,还没有具体操盘过;二是我个人对这种风险难以承受”。
郑红旗当然是个老江湖,他说:“这是个金矿。你先听听这个数据,招商银行和Bain(贝恩)咨询公司研究显示,截至去年,拥有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可投资资产的中国人,共向海外转移了5500亿元人民币,还不包括移居海外的中国富人。27%移居海外的中国富人有逾1500万美元的财产。
“我还在找新加坡的人脉资源。我最近研究出一个新动向,我发现内地富人投资移民最热门的目的地是新加坡。富人们认为,香港离内地监管机构的视线太近,瑞士又太远了,而新加坡同属亚洲文化圈,很合适。普华永道预测新加坡将取代瑞士成为全球财富管理中心。新加坡金融投资移民也比较容易,只要投资1000万新元以上,将之交由一家由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监管的金融机构管理,即可取得新加坡国籍。”
秦方远佩服郑红旗的洞察力。这就是投资圈里的“老贼”,就像当年中国IT圈将此称呼送给段永基一样,那是很高的声誉,又让秦方远等年轻后生敬而远之。
临走时,郑红旗对秦方远说:“你先不要急于拒绝,认真想一想。我们是提供财技服务的,是靠我们的专业服务吃饭,不偷不抢不骗,不存在法律风险问题。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过来找我,即使不干这块业务,我也还有其他业务,我很看好你。小伙子,在当前的中国,我们要以专业的财技挣些快钱、大钱,说不定哪天环境就变了。至于怎么变的,我们谁也说不清楚。抓住眼前的,活得更好些!”
说完,他拍拍秦方远的肩膀,飘然而去。
过了几天,秦方远给郝运来打电话聊起这事,郝运来说:“你来我家吧,电话不方便。”
郝运来住在昌平玫瑰园别墅区隔壁,紧挨着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沙河校区。如果不是亲自过来,他们在外张口就说玫瑰园别墅。玫瑰园别墅区是北京早期著名的别墅区之一,且不说传闻影星刘晓庆择居于此,单是前些年著名相声演员侯耀文因心梗于此别墅区去世,就让它名声大振。当然,住这里的人,要么是商贾,要么是高官,或者至少是个演艺圈叫得上号的人物。
郝运来的所谓别墅实际上是独家房屋,四个卧室,三个厅,三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厨房,楼上楼下两层,大概有350平方米。这个伪别墅是他在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半年左右买的,正值全球消费心理低谷期,国内房价直线下滑到谷底,郝运来果断出手,低价买入,不愧为玩儿资本的。但是,他想脱手时却遭遇北京房产限购,就砸在手上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郝运来又是一个人在家。房子宽大、明亮、舒适,有落地窗和露台,房间让小时工打扫得干干净净。
秦方远说起那天和郑红旗见面的事情,郝运来说:“郑总这个人不错,乐于帮人,关爱后辈。早些年他也投资了不少好的项目,挣了一些钱,但近些年,他剑走偏锋,容易极端。你自己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个人觉得风险很大。官员资产在中国还是个敏感领域,挣这类人的钱,虽然可以大挣,却有很大的风险,随时可能被牵扯进去。”
“不错嘛,你才回国多久,问题就看透了,不愧为在华尔街混过的。”
“嘿嘿,郝兄过誉了,你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对了,你是怎么认识郑总的?”
“郑红旗身世复杂。他爷爷在新中国成立前是江苏一位名气不小的地主,名气堪比四川的刘文彩,拥有庞大的庄园,家财万贯,在50年代土改时被打倒了。在他不到10岁的时候,‘文革’爆发,他父亲又死于红卫兵之手。在改革开放早期,他们全家移民澳大利亚。毕竟之前是地主,家族势力也不小,聪明的、跑得快的都跑到国外去了,因此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出去了。
“这个人对中国政府向来有偏见,但是玩儿资本的,除了美国,现在的热点也就是中国了。大概5年前,他从香港回到内地,开始倒腾资本这些事。业界传闻,他在香港接手有‘东北第一猛庄’之称的银信信托前,为香港李氏证券董事。他短暂接任濒于崩盘的银信信托的董事长,香港李氏证券为此专门发表声明称他已经离职。郑红旗当时宣称英格兰银行旗下的泛海投资将入股银信信托,投资金额达7亿元。不过,所谓的英格兰泛海投资是郑先生自己在境外注册的一家公司。
“这场骗局让业界对其争议很大,要么全盘否定,要么赞其颇有手腕,能量大。我们认识多年,是很好的朋友,但从未有过生意往来。”
秦方远听明白了,就像看了一场大片,感触颇深:“我明白!对于我们这等人,既无资产也无权势,不会有什么生意往来的。”
郝运来提醒说:“你是个人才,背景好,要警惕别成为别人的打手和垫背的。”
“哈哈,郝兄放心吧!我情商再低,也不至于低到这种地步。”
从郝运来家里出来,秦方远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10。一顿600万元的午餐
前几天还讨论政商关系来着,关于政商关系的一场纠纷就让秦方远碰上了。
专程到北京找秦方远的人是他一位小学同学的表哥,叫章净,白白净净,一表人才,小时候还是秦方远学习的偶像,老家在同一个小镇上。章净也过不惑之年了,曾经在深圳某商业银行分行担任行长。
章净夹着一个公文包,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是直接从机场打的赶到东方广场的,风尘仆仆。
看着这副打扮,秦方远心生疑惑:什么事情让他急成这个样子?
章净见了秦方远,第一句话就是:“我这次可遭难了,就靠兄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