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资本边上的情事1
陈晓成送走老梁一行后,又出了趟差。
出差回到北京,周五。陈晓成婉拒了几个饭局,包括圈内朋友的一个生日派对。一位把中式餐厅经常玩成娱乐圈热点事件的富二代打电话过来盛情邀请:“来吧,我这儿来了不少美女,都是白富美,会晃得你眼花,特别适合你这样的高富帅,而且你还是钻石王老五,单身无价啊。你瞧瞧自己,整天飞来飞去的,累得像个民工,把自己搞得那么苦干吗?过来吧,刚好可以让你分泌内啡肽、多巴胺,人生不过如此。”
这就是这帮家伙的生活。在对方的眉飞色舞中,陈晓成来了句:“你以为自己搞的是海天盛筵啊。”对方哈哈大笑:“别寒碜我了,咱不至于堕落到那地步。”
海天盛筵一度成为圈子里的笑谈,这个在中国南方的海滨之城举办的大型派对,号称多方位、高品质尊贵生活方式展,游艇、私人飞机、奢侈品等之多,盛况空前,堪称亚洲奢华生活派对之最。但不知是有意炒作还是偶然抓拍,此派对被曝涉黄,诸多富豪、嫩模及娱乐明星卷入该事件,舆论一片哗然。此后,每次所谓国企高管、外企金领或成功民营企业家搞私人聚会,口头禅就是“要不搞个海天盛筵?”然后相视一笑。
王为民也被邀请了。他跑过来问陈晓成:“几点走?”
陈晓成说不去了,顺手把一个Prada手包递给王为民,委托他作为生日礼物捎给朋友。王为民有些不解:“反正你回去也是光棍一条,还不如一起去乐呵乐呵,免得独坐寒窗,对镜贴花黄。”陈晓成说:“这不是刚飞回来嘛,这些天跟那些靠谱或不靠谱的生意伙伴一通瞎侃,弄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哑了,得休息。再说了,很少有我们俩共同出席的派对啊。”
都多少年了,别人都说他们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像这种私人聚会,除非是研究生同学婚礼,还真的是很少见他们俩同台。“行,你先回去吧。华中地区上创业板的华光设计,他们资源有限,当前的上市障碍,B轮投资者也搞不定,来找我们,希望我们出面。”
陈晓成点头说:“找了同级别的司局级领导疏通,那帮人油盐不进,得找硬关系。”
这个项目是他们初做风险投资试水的第一个项目,完全属于种子期的项目,他们自掏腰包,只深谈了3个小时,就敲定投资。
创始人魏亮跟他们二位都认识,是他们研究生时代认识的。“非典”那年,魏亮作为志愿者,刚毕业就投身于医疗行业成了大夫,学校封锁,王为民和陈晓成虽然吃喝不愁,但憋得慌,魏亮刚好负责他们宿舍楼的巡视、监测,不时偷偷对其放行,自此结下莫逆之交。魏亮后来弃医从商,涉足实验室整体规划设计、水电环境建设、安装施工、实验室运营器材生产以及实验室系统整体解决方案等领域。
他们投给魏亮的是天使投资,魏亮找到他们的时候,拿着一摞资料,眼睛布满血丝,说话声音响亮,精神亢奋。在他们刚租赁的基金办公室里,三人围着方桌坐下。魏亮描述完他的宏伟计划,轮到投资者发问。
王为民说:“这个太偏门!我关心的是,这个是政策驱动还是纯市场驱动?”
魏亮说:“首先是政策驱动。”他放下资料,信心满满地分析说,“第一,中国2020年要成为创新型国家,需要大幅度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实现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转变。基于科技创新的需求,未来5年,国家将投资建设100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第二,食品药品安全是事关13亿多人的‘入口’问题,是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重要基础,是建设幸福中国的重要保障。而我国食品药品安全检测装备的水平远远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第三,医学独立实验室是一个独立于医院,为医院提供医学检验技术服务的机构。这类机构最早出现在美国,是我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中出现的一种新型检验机构。该机构的成立在节省医疗卫生资源、开展高新技术研究、为提供医院快捷服务等方面起着重要的作用,也逐步在医学检验市场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这是政策驱动。”
陈晓成说:“政策驱动有很大局限性,在前期也许奏一时之效,但投资者更看重的是可持续性和市场化的行业前景。”
王为民回应说:“对,我就是担心市场偏小,没有发展空间。”
魏亮说:“二位多虑了。我之所以决心出来创业,就是瞄准了未来市场,太诱人了!你们投资人不是讲究团队合作吗?跟着我出来的有几位同事,技术没有任何问题。我同宿舍的一位同学,在美国哈佛医学院念过书,也回来跟我一起创业。还有一位做市场的朋友加盟。”
“你的市场在哪里,是单一市场吗?”陈晓成问。
魏亮口若悬河:“根据我们掌握的市场资料,目标医院大约有1120所,按每个实验室项目1000万元计算,市场规模达112亿元。目标大学约1060所,市场规模达106亿元。本土制药企业逾5000家,市场规模逾500亿元。近300个地级市公安局DNA检测中心,市场规模逾24亿元。此外还有食品、酿酒、保健等企业及公共实验室,市场规模超过200亿元。综上所述,这个市场拥有逾千亿的市场空间。”
“国外产品不会进来吗?他们的竞争力你研究了没有?”王为民问。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早研究透了。根据我们的了解,国外实验室行业起步较早,发展迅速,已形成一个技术先进、设备齐全、服务完善的完整体系。该领域的龙头企业当属美国赛默飞世尔科技公司(ThermoFisherStific),年营业额达到130亿美元。该公司在2006年完成了热电公司与飞世尔科技公司的合并,成为科学仪器行业最大的供应商。它主要提供综合实验室工作流程解决方案中的高端分析仪器、化学品和耗材、实验室设备、软件与服务。ThermoStific的行业解决方案和FisherStific的实验室设计理念与实验室安全防护具有世界一流的竞争力,它们比竞争对手涵盖的领域更广泛、更全面。”
“你为什么选择创业?”陈晓成突然发问。他好奇,作为一个有铁饭碗的流行病学专业的博士,在体制内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创业?你们二位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从博士毕业后,我这个学流行病学的,要多惨有多惨。唉,一言难尽啊。”说到伤心处,魏亮跟陈晓成要烟抽,陈晓成递了一根雪茄,他放到鼻头闻了闻,摇头还了回去:“这烟太烈,还是抽别的吧。”
王为民抛给他一包软盒大中华。点燃后,他吐了口烟圈,说:“我之前根本不抽烟,自从辞职创业后,身不由己地学会了抽烟。没办法,夜深人静,要思考、要分析、要写计划,抽烟还真能提神。”
魏亮接着说:“说说我的痛苦史吧。马云说,你的员工离职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给的钱少,另一个是心委屈了。对我而言,钱少是真正的原因。我离婚的根本原因就是一个字:穷。我养不起人家。给车加次油就要花掉工资的15,吃次饭就要花掉工资的110,买衣服从来都是找最便宜的,大商场都不敢去逛。日复一日,怎么会没有矛盾?她不痛快,我也不自在。现在的妻子倒是不看重钱,但是看到人家掏钱买东西,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一个男的,博士,受教育超过20年,月薪不到5000元,还不如做足底按摩的年轻小技师。去年我老婆怀孕了,我心里就更不好受了!想到尿布、奶粉、玩具、辅食……每个月所有的钱都用在孩子身上还不够,我还要上班,爹妈年纪大了也没法儿带孩子,还要请阿姨,卖肾的心都有!爹妈私底下和我说你别怕,我们支援你。我受不了。快40了,还要爹妈贴钱养孙子!”
“创业就能改变生活吗?”陈晓成问这话时,有些坏坏地看着魏亮笑。
“创业也许不能成功,死掉的企业千千万万,甚至可以说,创业成功大多是偶然事件,但是我更明白,不创业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陈晓成和王为民相视一笑。
“你们笑什么?我这好项目,第一个就找上你们了,你们当年可是说了,‘未来如果有用得上兄弟的,尽管找我’。我是兄长,大你们几岁,我也是硬着头皮找过来的。没办法,创业初期只能这样,为了梦想,我是豁出去了!”魏亮抽完一支烟,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不成功便成仁,我也要过过像二位现在这样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最后一句话,惹得他们哈哈大笑。
事后,王为民问陈晓成的意见,陈晓成说:“得投。第一,天使投资,金额不大,也就300万元,我们俩掏钱也要投;第二,就市场本身而言,前景还不错,属于政策先期引导的市场,市场化有后发优势;第三,瞧他豁出去的样子,有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劲,这是创业者该有的精神;第四,如果团队组建得不错,成功率有60%。”
王为民笑说:“你的创投口头禅可是要么砸在手上,要么成功,没有60%的概念啊。怎么,今天要改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