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开篇不凡:“说实话,各位,我们赶上了中国3000年以来最好的时代。”
李欢欢表达认同:“确实。这个社会有很多鸿沟,有很多看不见底的深渊,我们有很多不满,有很多抱怨。但是,认真想想,我们这里哪位不是寒门子弟,要么是农村来的,要么是城市底层,但是今天都能开好车、住好房,聚在这里喝红酒吃海鲜,确实是这个时代的恩赐。”
“没错,看看外面的车就知道了。”童鹏说,“中国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多辆车,活生生把15分钟车程堵成一个小时。”
肖冰在陈晓成的推荐下,作为喝过洋墨水的成功人士加入了这个圈子。肖冰入乡随俗快:“北京人现在衡量贫富,都是拿时间来衡量的……”
童鹏抢着插话:“拿时间来衡量,那不是衡量男人吗?”
肖冰乐了:“去你的。开车两个小时去城里上班的,那是老百姓。开车一个小时的,那就是金领。开车半个小时就能上班,那一定是金融街搞资本的。”
童鹏说他就徒步上班。肖冰嘿嘿一笑,表情夸张:“什么,你不开车?走路上班?那你是真正的大佬,非富即贵!”
众人哄笑。
待大家笑场一过,肖冰补充说:“我一想,很有道理啊。走路几分钟就能上班的,那不得在城里有个大房子啊?!光房子就大几千万。以前的奋斗目标是,开车上班,不再挤公交。现在的奋斗目标改了,走路上班,不必开车。”
童鹏摇摇头,作惭愧状:“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发挥才能,继续奋斗啊。”
此时,李欢欢神补一刀:“恐怕不是光靠奋斗就能达到的。”
陈晓成轻轻抚摸着酒杯,接过话头:“各位,平心而论,在起步的时候,我们都是依靠自己的才华立足,打下基础。可是论到发达,我们几位,扪心自问,哪个不是靠投机和借助特殊关系发迹的?”
童鹏和肖冰等人一愣,对视一眼,同时惭愧地摇摇头,指着陈晓成。
童鹏说:“那也是以你为典型代表。”
陈晓成在引火烧身。郝仁一句话,让大家心里一沉:“这些财富的获得和积累,迟早会吐出来的。”
童鹏则不认同,他扫视着大家,与郝仁对视:“郝师兄,你这有点耸人听闻吧。这是我党的江山,哪有那么容易出现革命和动乱。社会不动乱,只要我们小心谨慎,辛苦积攒的财富哪会轻易吐出来。”
“呵呵,”郝仁身子前倾,盯着童鹏说,“你看,你的思维第一反应就是政治性的。我不从政治角度看问题。我们就从社会学角度来看,对财富的不同理解会诞生不同的政治经济制度,对吧?有些观念认为,财富是劳动的结晶,有些观念认为是智慧的结晶。有些观念尊重人的价值,认为财富是人的价值的体现,有些观念尊重集体价值,认为财富主要是社会产物。不同的观念就会导致不同的制度安排,决定不同的命运。”
郝仁停顿片刻,环顾眼前这帮在资本市场纵横捭阖的青年,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已经不是暴力的年代,别以为只有暴力才能掠夺财富。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把你洗劫一空。无形的刀杀人更狠。”
席上一阵沉默,童鹏等人露出沉思的神色。
陈晓成接过话题,与郝仁一唱一和:“有些时候,我们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我们在这里风轻云淡地喝酒吃肉,也许在另一个城市里,已经开始了一场风暴,公司易主,财富易手。”
“话题有点沉重了,”李欢欢站起来举杯,“喝酒喝酒,良辰美酒,我们就不谈杀人越货的话题了。”
刚刚喝了第一杯酒,李欢欢就接到一个电话,他腾地站起来,对在座的兄弟们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去接下。抱歉抱歉,突然袭击,来不及跟大伙儿商量,一会儿大家给个面子啊。”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晓成一眼,就跑出房间。
郝仁有点坏笑地看着他,其他人也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晓成有点莫名其妙:“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这神秘嘉宾就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怕过一会儿你就被霸占了,趁着现在多看你两眼。”童鹏打趣道,“钻石王老五就是便利,爱谁谁,永远不缺货,可以来者不拒嘛。”
陈晓成摇摇头,乜斜了他一眼。
这个不速之客就是乔乔。她跟随李欢欢进来的时候,看着满座的男人,眉毛一挑:“呵呵,满座大老爷们儿,本姑娘一枝独秀啊。”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坐在服务员新加的一个位置上,这个位置紧挨着陈晓成。
乔乔进来的时候,陈晓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大眼睛、瓜子脸、长睫毛,都是他熟悉的五官特征。所不同的,是她身材高挑,周身飘散着水果香与花香的EL(可可·香奈尔)香水味。
李欢欢从她进来就表现得恭敬有加,忙着呼喊服务员加椅子、加碗筷、上酸奶、倒红酒,似乎对她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李欢欢给大家介绍:“这是乔乔。未来的艺术家,在法国学音乐,刚回来。”
童鹏待她坐定,径直对她说:“乔乔,你猜猜哪位是陈晓成?”乔乔对这种突兀的问话似乎不奇怪,毫不犹豫,指着身旁的陈晓成:“他呗。”童鹏指着乔乔另一侧的肖冰:“这么笃定啊?你猜错了,是他。”乔乔摇头,看着陈晓成:“不可能。我一看桌子就知道是他。”
陈晓成笑而不语,任凭他们逗趣。
童鹏惊愕状:“怎么看桌子都能认人?李欢欢偷偷告诉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