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拿出复印的竞标收购协议,递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份。陈晓成仔细查看了关键条款,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竞标成功,签署协议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需要支付收购总款项的30%;60个工作日内,须再支付完款项的80%,然后变更股权;90日内,需支付完所有款项。
也就是说,签署协议后,3个月内要筹集15亿元,支付竞标款。这笔钱,对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位所代表的企业而言,均无大碍,但这笔收购跟他们有直接关系吗?没有!直接关系人是老梁,一个获得假释的戴罪在身并言称幕后有大笔资金的等待接盘的人。可是,那笔钱在哪儿?至少对最先认识老梁的陈晓成而言,还是停留在唾沫横飞的空气中。
贾浩当然着急,这份协议他们是作为甲方联合签署的,老梁如果在5日之内筹集不到钱,他所在的惠泉集团得承担违约责任,不仅会被没收掉竞标交付的保证金,还要承担一大笔违约款。
来京之前,他专门把法律顾问找过来问了一下:“不是说没有什么法律风险吗?怎么风险评估的和这份协议体现的不一样?”
律师的回复差点让他背过气去:“连带责任是有的。无风险是建立在我们与老梁所在的公司签署了委托竞标和代持股权协议的基础上,在这份协议里,风险规避条款写得严严实实、一清二楚,完全规避掉了。”
“但是,这个的前提条件是老梁所在的公司,有承担违约赔偿的能力,万一没有赔偿能力呢?”贾浩大为生气。
律师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就麻烦了。”
贾浩是带着忐忑不安及愤怒的复杂心情上北京的。公告出来后,公司董秘的电话被一些投资者给打爆了,“纯粹与主业不符”,或者是质问“为何出如此高价收购,须披露合作细节”。这些投资者最初是一些散户,后来连一些机构投资者也派代表过来,先是见董秘,后来要见董事长,一些熟悉的券商打电话问贾浩:“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贾浩在心里暗骂:“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还没吃上一块肉,先惹了一身臊!”
公告发布第三天,贾浩就应邀上北京,他得赶紧找老梁当面问问,还得当面问问当初从中撮合的管彪、陈晓成。
贾浩拉起防线,警惕地说:“如果让我们掏这笔钱,很难!我们是签署过协议的,只出力不出钱。”说着,贾浩的目光从老梁脸上转移到陈晓成、管彪脸上,死死地盯着他们。
老梁装出无辜、无可奈何的样子。陈晓成的目光与贾浩对碰了一下,若有所思。管彪则面无表情,他在摆弄他的茶道。
陈晓成抬起头,盯着老梁问:“还有两天?”
“对,只有两天!时间太紧了,第一笔款子可不能逾期,否则前功尽弃,对方会怀疑我们的能力,那就糟糕了。”老梁说到“我们”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陈晓成知道老梁的伎俩,昨晚老梁心急如焚地想要见他,估计与收购款有关。他对贾浩诚恳地表态:“贾总,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承担责任,不会连累你。很感谢你给我和管总面子,这个人情我们领了,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贾浩听陈晓成这一说,脸色有所缓和。他强调说:“当初同意与老梁签署合作竞标协议,是冲着陈老弟的面子。我昨晚准备给王为民兄弟打电话,后来想想还是应该先和你沟通。”
贾浩这招有些阴了,他一提王为民,陈晓成立即用手势制止:“这与王总无关,也与我们合作的基金无关,是我个人的事情。贾总这次毅然帮忙,是卖给我个人的人情,我会记住的。这样吧,这笔款,你这两天先替我支付了,我事后立即打到你的账户上。”
说完,他端着一小杯茶,一口喝完。
贾浩听了这话,看看管彪。管彪点点头:“这个事情就这么办了,贾总先垫付,我们转账给你,放心。”
听了这话,贾浩的心情好了起来。
老梁想对陈晓成说话,被他制止了:“不要说感谢之类的话,我们现在是对贾总负责。”
听到陈晓成这样一说,老梁欲言又止。
这时,贾浩站起来说:“我这就回去安排支付4。5亿的第一笔款项,同时起草相关文件。毕竟这不是小数,还得抓紧筹集,也还得与二位签署还款协议,只有二位担保,我才能放心打款。”
管彪和陈晓成对视一眼,同时对贾浩点点头。
贾浩走到门边,跟站起来送行的老梁说:“这笔钱支付后,余款你得抓紧筹集了。”
老梁紧握着他的手,用力抖着:“感谢,非常感谢!这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放心,不会为难你的。我说话算数!”
送走贾浩后,管彪和陈晓成立即脸色大变,一律阴沉着。管彪放下手中的茶壶,搁置在一旁,自己斜靠在红木圈椅上,目光犀利地投射在老梁肌肉松弛的脸上。
陈晓成站起来,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靠着红木椅,冷冷地看着老梁。
老梁是何许人也,他已经从刚才沉闷的谈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事已至此,他想好了以不变应万变,对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而言,最有杀伤力的一招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梁冲着二人打哈哈:“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看我?”
陈晓成不想废话,直视着他:“你今天给我和管总透个底,你那老首长、老领导的钱靠不靠得住?”
老梁还是那句含糊的话:“应该靠得住吧。”
什么叫应该靠得住?二人听了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