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说每当人要死的时候,都会回忆起自己这一生经历过的事情,陆博雅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和白谨言的初见。他似乎一直在给自己惊讶,自己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似乎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他。
但是不管是容貌还是别的什么,直觉告诉她自己,他就是姬宁,他就是轩辕琛。那样冷漠的性子,那样空洞没有生气的眼神让她觉得心疼。
后来,渐渐不自觉地想要去用自己温暖他,哪怕是被别人设计陷害,她也从来没有畏惧。
直到知道他很有可能已经死的时候,恐慌将她淹没,连眼泪的忘记了流下来。在一片焦土的尸体中找打他,她觉得那一刻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幸好,他还活着。不过或许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吧,老天不会让一个人得意太久,所以,她得到了报复。
看着这个一直冷冰冰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的男人露出这么真实的情绪的时候,陆博雅有点想笑,但是却连牵动嘴角上扬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谢谢你。”陆博雅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着,轻飘地就像羽绒无处落地:“不要太难过,你要好好活着,毕竟你这条命……还是我救的呢!咱们下一世一定会再遇见的。”
白谨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有着慌乱和害怕,就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小孩找不到亲人。他其实本来就不懂得太多的情绪,只是机械地坐着一些事情,以前是训练杀人和活着,后来是用计谋杀人和活着。
但是遇到了她之后似乎原本晦暗的生活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虽然陆博雅不是一个活泼的人,但是她身上有那种鲜活的情绪,牵动着他。
她笑着,生气着,懊恼着,困扰着……那些情绪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那个晦暗的世界,体味着人世间三千繁华和烟火,真切地体会到了怎么样叫做活着,但是现在这个将他带出来的人,却要离开了。
陆博雅最后一眼望着天空,本来正值深秋,却不知道为什么,晦暗的天空突然变得白亮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悠悠落下。
那飘舞着的是雪花,今年的初雪,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与美好就这样落下,被丝丝缕缕的寒风吹得乱舞着,像是穿着丝绒百褶裙的精灵翩翩而下,提起裙边旋转着,落地无声。
“下雪了……”
那是她说的最后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看见的最后一眼便是漫天的雪和那个雪中抱着她的人。
“陆博雅!”
白谨言突然对着天空长吼,青筋乍现,满目猩红。
声响在天地之间回**着,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带着盈盈的笑意回应。
那漫天的雪像是上天给这杀伐的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用最纯净的雪去覆盖那些残忍血腥的场面,一切都会在这个雪天之后被抹去,又变回最初的模样。但是有的事情,有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白谨言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陆博雅的身上,他觉得自己感觉不到冷,只是近乎麻木地走着,行尸走肉一般。
他似乎能够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温暖,什么是人情味。但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他想常伴一身的人已经走了,在他的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第一次,白谨言觉得尸体是那么地可怕,那么地冰冷,似乎隔着衣服都能将自己的血肉冻结。
脸上温热的东西横流,但是他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大悲无声,原来说的便是这样。
雪突然就下大了,鹅毛一般往下急速地坠落着。只走到殿门口,他的肩头发上堆了厚厚的一层雪。陆博雅的脸是那样的白,没有一丝的血色,而在她们走过的地方,沿着脚印却是一路的血迹,被煞白的雪衬得更红。雪落在她的唇上,睫毛上,一切仿佛都是那样的美好,祥和。
外跑下面,陆博雅脖子上的项链的蓝光突然闪了闪,四散消失,像是象征着生命的消失一般忽地就无声地灭了,没有人注意到。
风也变得紧了起来,突然开始嘶吼一般咆哮着,带着碎雪狠狠地挂过白谨言,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怀中的人拢了拢紧,尽管她没有了任何的知觉。狂风一阵,发丝在空中乱舞,忽然,黑丝下几缕白耀眼。该是怎样的悲痛,让人一夕白了青丝?
那一日,风雪交加,白谨言就这么抱着陆博雅走过白玉长阶,走过森森宫殿,走到自己的王座,将她放在了上面。
……
风雪三日未停,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探寻,一切静默着,又在继续着。